洛九尘婉言谢绝到:“既是圣上所赐之物,臣妇惶恐不敢妄求,娘娘的美意,臣妇心领了。”

    侍女端上茶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侧首的果子,洛九尘月白色的衣衫上立刻沾染了几丝酱汁。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白美人带了几分愧疚说:

    “我的侍女做事毛躁,你要不嫌弃,我这里有备用的衣衫换给你。”

    还真是连环招,洛九尘立刻向余五红英抛了个“帮帮我”的眼神。

    余红英会意,恭敬地说:

    “娘娘身份尊贵,这样不太妥当,臣女与九尘身量相近,有备用的衣衫呢。”

    打草惊蛇,再说什么亦是无用,白美人淡淡地说:“如此甚好。”

    出了翠微宫,回程的马车上,余红英低低的说:“九尘,我可能要成亲了。”

    洛九尘微一沉吟,听闻近日于将军大胜而归,提了品级,是宫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她立刻接话说:“你要嫁给四殿下?”

    “不错。”余红英垂眸捏着手里的锦帕说:

    “这些时日我避着你,其实我心里也难受,我不觉得自己哪里比不上你,所以他要请旨赐婚,我也就应了。来日方长,所以我不怨你了。”

    这件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己怎么劝好像也不对。

    洛九尘只得意味深长地说:“婚姻大事,你想明白,不要一时冲动。”

    “我说过,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九尘,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也不想错过他,你不怪我吧?”余红英拍了拍她的手。

    洛九尘眨眨眼说:“怎么会,你放心,我的喜宴你没来,这笔账我可要好好跟你算!”

    两个人相视一笑,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起投壶的日子。

    余红英笑够了,握住她的手说:“我总觉得白美人不对头,你离她远点。”

    “知道了,那你早点回去备嫁妆?”洛九尘捂着嘴打趣道。

    洛九尘匆匆回府,见大堂坐着位唇边留有小胡子的男子,手里还拿着曲谱。

    之前自己就说请宫里的乐师,这位定是明玉嫂嫂给牵线联系的。

    洛九尘缓步上前,说:“见过陈乐师。”

    陈乐师也回了一礼说:“王妃不必客气,这个春秋的曲子我先吟唱一遍,你先熟悉。”

    他一开口,声如泉水叮咚,又带了几分磁性,比相貌可要惊艳多了。

    严风余光瞥见身侧的洛九尘眼里直冒星星,笑容满面,心底划过几丝不悦说:

    “青九的参茶呢?”

    对,这可是头等大事,洛九尘立刻起身正色说:

    “王爷,我这就去安排,你和陈乐师先练着。”

    这一忙活就是半个时辰,洛九尘急匆匆的来到大堂,见陈乐师正在看曲谱,严风横笛在手,吹的悠扬婉转。

    她倚在门框边,听着曲调忽然想起小侄儿抓周宴,他站在月下吹笛,衣袂飘飘,恍若下一秒就要御风归去。

    那时的景象与现下重叠起来,还真是令人难忘。

    严风见她倚在门口,呆呆地望着自己出神,心猛地一颤吹错了两个音。

    陈乐师闭目听了听,一本正经地说:

    “王爷聪慧,刚才只错了两个音,这曲子再练一练不是问题。”

    可我的问题比较大啊,洛九尘看他收拾东西要走,立刻急了说:

    “那个陈乐师,我这还差得远呢,您得带带我。”

    陈乐师犹豫了几秒说:“这样,明日一早我再来,今晚宫里有宴席,耽误不得。”

    这晚一日就少练一日。洛九尘隐隐有几丝失落说:

    “那是自然,管家,好生送陈乐师出去。”

    严风侧目而视看了洛九尘一眼,淡淡地说:“仔细听。”

    哦,对呀,不还有他坐镇么,洛九尘拿着曲谱看起来,边听边哼,勉勉强强地顺了一遍。

    侧方射来的目光执着而温和,洛九尘循着目光看向那道紫衣身影,见他一边吹,一边望着自己,眸子里滚动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冲严风眨眨眼,调皮一笑说:“王爷吹的真好听。”

    蛊惑人心,好手段。严风心里一动,收回了视线说:“好好练。”

    “是。”洛九尘拖长语调应了,利落地剥好一个枇杷说:“王爷,你,你要吃吗?”

    语调小心翼翼又带了几分忐忑,严风收起笛子,一步步走来,强大的寒意席卷而来,带了几分迫人的威严。

    他接过枇杷,手指触到洛九尘的指尖带来几分酥麻,严风心里的那点火焰瞬间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

    洛九尘只觉得眼前的人忽然趔趄了两步,突然一把将枇杷夺在手里,大步出了门。

    原来他这么喜软吃枇杷啊,那平时装什么装?这架势,简直是抢过去嘛!

    洛九尘的身子被他一撞差点颠倒,勉强扶住案桌说:

    “乐水,再去多买点枇杷来。把我的话本子收起来,今夜我要好好练曲!”

    这日,清远王府的大堂里,陈乐师翻着曲谱点点头说:

    “王妃聪慧,比刚才又多唱对了两个音,再来。”

    宫里的人说话真是婉转,敢情我唱错的音更多呗,洛九尘抿了口茶苦着脸说:

    “再有两日就要上场了,我这半吊子水平可怎么好,真是急死了。”

    陈乐师皱着眉头说:“王妃,小的再为你演示一次,你记得那些转音的地方气息要稳。

    高音的地方要提起来,对,再往上提,提!”

    青九使劲抿着嘴唇,看洛九尘站在椅子上艰难的提着音,人都摇摇欲坠了。

    他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说:“王妃,属下有个好办法。”

    “快说,快说!” 洛九尘心里一喜,跳下椅子,语调了几分急促和欣喜。

    “我去给王妃带只公鸡回来,你照着公鸡打鸣练就对了!”青九笑着说。

    不一时,青九真的抱了一只公鸡回来,遗憾的是它雄赳赳的迈着步子踱来踱去,就是不出声。

    众人都一筹莫展,陈乐师想到之前民间听到过的偏方,灵机一动说:

    “我知道一个法子,可以让它打鸣,还请王妃给我一个铁笼子,还有一块幕布。”

    众人又是一顿手忙脚乱,公鸡被关在铁笼子里,用幕布遮住了光线,突然见到光亮。

    它肚子颤动着踱着步子,昂起脑袋,终于开始叫起来。

    “成了!成了!”洛九尘拍手大笑,说:“总算有办法了!”

    严风从大堂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公鸡不停地在打鸣。

    洛九尘笑成了一朵花,冲着陈乐师行了个大礼说:“九尘谢过陈乐师。”

    她眼里满满的都是欣喜和感激,看的严凤心里一沉,微微蹙眉说:“你又胡闹什么?”

    他一进来,众人都立刻收敛了神色,青九正要答话,见他脸色很是难看,也没敢上前。

    陈乐师抖了抖身子说:“王妃苦于练高音不得法,这才问了小的法子,后日就是献曲之日,所以..”

    严风射来的目光冰冷又带了一丝隐隐的怒气,陈乐师后背一阵战栗,没敢再说下去。

    大堂上静默着,连公鸡都缩着脑袋停止了鸣叫。

    一步,两步,他又冲自己走过来了,这是要杀人?还是要干嘛。

    洛九尘忐忑不安地仰起头,就见他盯着自己在看,喉头滚了滚,说:“身为女子,如此行径。”

    语调里带了几分不悦和威严。

    这是嫌自己又笨举止又不端庄呗,觉得外人面前丢了他的面子。

    洛九尘满腹委屈地说:“九尘不打扰王爷,我到林子里去练,乐水,把公鸡抱上。”

    严风的指缝只来得及滑过她衣衫的一片轻纱,却没能握住,微一晃神见她气冲冲地,头也不回地出了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