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尘心里有数,抬脚看向陈列柜的最顶层,是一个十分别致的箭囊。
掌柜的见她神色一动,立刻捧着箭囊细致的介绍起来,洛九尘边听边思绪飘散着回到了初见余红英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自己“情伤”未愈,每日里缩在院子里不爱出门,正在院子里懒懒地钓鱼。
就听有女子爽朗的大笑,大步走来说:“九尘姐姐,我来看你了!”
少女小圆脸,穿着一身骑装,许是策马奔来,前额的发梢上还沾了几颗汗珠。
大大咧咧地说:“一个男人而已,瞧你那心如死灰的模样,来,我教你玩投壶。”
乐水摆好了投壶的物件,只见余红英从腰间别着的箭囊里抽出三支箭,挥手射出。
潇洒帅气,干脆利落,只听“叮叮叮”三声,全都稳稳地进了箭壶。
第二次是在长公主府的百花宴,府门口自己遇到她,笑着说:
“原来是红英妹妹,你的麻疹可都好了?上次你来陪我投壶,还没谢过你呢。”
余红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九尘姐姐记错了,得麻疹的是陈如兰的表妹林如意,不是我。”
洛九尘嘴角勾着笑容,爱不释手的摸着箭囊上镶嵌的红宝石说:“就选这件了!她一定喜欢。”
结账时,掌柜爽快的按四折折算了银钱说:
“青萝夫人以后来别这么客气,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我再多进几套。”
青萝夫人?洛九尘与乐水对望了一眼,乐水带了几丝不满,一字一句冷冷地说:
“请店家看清楚,这不是青萝夫人,而是清远王府的王妃洛九尘。”
洛..洛?掌柜的皱起眉头,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却发现一无所获,苦笑着说:
“是小的眼拙了,因为每次清远王府来人,都是挑给青萝夫人的,我还以为..”
洛九尘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的人,见掌柜的胖脸上局促万分,她心里的不悦和委屈到达了顶点。
自己是将军府里千娇万宠的宝贝,是哥哥心里的小可爱,怎么到了清远王府就成了小可怜呢?
自己梦里的最后一幕一定是PS过的,争风吃醋实在太低级,还不如去找哥哥探探口风来的重要。
她咬着牙淡淡地说:“无妨,你要觉得折扣给多了,我愿意退钱给你。”
“九尘!”低沉冷峻的声音,身后强大的寒意,那个碍眼的王爷此时跑来作甚?
提到清远王府,世人只知青萝夫人,竟不知王妃洛九尘,不愧是你严风。
两年之期,洛九尘,你清醒一点,莫要再泥足深陷了。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一脸平静地说:“妾身见过王爷。”
严风正在北郊查找陈乐师的下落,忽然收到古侍卫的奏报,说洛九尘来了珍品轩的分店。
他心里说不出的不安,骑马狂奔,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眼前的人恭敬的冲自己行礼。
她的身子微微有些抖,眼里却是一层寒冰,看着自己就跟看陌生人一般。
洛九尘看严风胸膛剧烈起伏着,发髻微微有些乱,眉头蹙起,凤眸里闪过几丝惊痛说:
“九尘,你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洛九尘淡淡地说:“妾身还要赶去余府送礼,先行一步。”
掌柜的终于察觉他二人气氛有些不对,他凑上前躬身说:“是小的眼拙,夫人息怒,王爷息怒。”
“闭嘴!”异口同声的语调,却是不一样的心境。
眼看严风探手来抓自己的手腕,洛九尘毫不留情,“唰”的利剑出鞘,照着他的衣袖砍了下去。
她冷冷地说:“大庭广众,王爷请自重,乐水,走!”
严风的身子趔趄了两下,眼前浮现的是,将军府她中毒那夜,自己制服了黑衣人。
因为一碗鲜汁小混沌,洛九尘仰面对上自己的双眸,刻意软了语气,眨巴着大眼睛说:
“子清哥哥可否先让给我?今日之事我想榭你,不知你想要什么?”
自己冷冷地说:“洛姑娘请自重。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如今请自重三个字竟是她赏给自己的!
严风气血翻滚着,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苦涩,张口喷出一口血雾来。
“王爷!主人!”耳畔有谁在惊叫着,严风却那么期盼有人能在自己耳边唤一声子清哥哥。
四皇子府,李承钰靠在窗边,端着酒杯望着天边的冷月出神。
听完南风关于珍品轩分店的奏报,温和一笑说:“她送的是箭囊,那我就送红英一身骑装,刚好是一对,下去准备。”
“是!”南风领命而去。
疾驰的马车车厢里,乐水探头望着身后紧紧跟随着的严风,轻声说:“王爷在我们后头跟着呢。”
洛九尘捧着箭囊出神,不甚在意地说:“查办陈乐师的下落要紧,顺路而已。”
听古侍卫说,今日的查访提前结束,刑部白大人都收工回家了,顺的哪一门子路。乐水心想。
余府门口,余红英翘首以待,见到马车徐徐停下,欣喜地说:“九尘姐姐,可算把你盼来了。”
她踮着脚尖望着马车后面正在下马的严风说:
“都说青萝姑娘很受严风看重,这是定了要做妾室吧?你胸怀可真宽广,难怪他这般迁就讨好你。”
不是顺路?洛九尘皱起眉头看向身后下马的人,就见他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自己,大步走来。
洛九尘心中一凛,立刻抓起余红英说:“走,走,给你看看我送你的宝贝儿!”
余红英看她慌张如小鹿一般,一路小跑,才终于觉察出不对来说:“他如今将你管的这么严?你是偷跑出来的?他是来抓你的?”
两人回到厢房,余红英对这位清远王展开了犀利而尖锐的批评。
只见她叉着腰,气鼓鼓地说:“破例违背严家祖训要纳妾就算了,还将你管的这般没有自由。啧啧,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嫁给他,亏你以前为了救青萝右腿都骨折了。
辰妃宴席上又被冤枉,这个人简直太混蛋了,你等着我给你出气。
等哪天去宫里赴宴的时候,我“啪”刺他一箭,叫他也知道知道疼痛的滋味!”
这义愤填膺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那位清远王府的王妃洛九尘呢。
洛九尘刚才积压的那点不快散了不少,捂着嘴说:“好了,红英妹妹,一个男人而已,管他那么多作甚,我吃好玩好比什么都强。”
窗口的鹦鹉转动着小脑袋重复道:“一个男人而已,管他作甚。”
忽然它扑闪着翅膀飞到了院落里,好巧不巧地落在了严风的肩膀上,示威一般地说:“一个男人而已,管他作甚。”
这鹦鹉是成精了么,放着院里那么多人不扑,偏偏落在他肩上。
庭院里的紫衣男子脸色铁青,直直地看了过来,洛九尘跟受惊的兔子一般缩在余红英身后说:“快把窗纱放下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