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茂回到别墅时江楚越睡得正香,管家看张茂伤得实在重,不得不把他叫醒。
“谁干的?”一看手下遍体鳞伤的衰样,江楚越挑着眉道。
“我哪里晓得?”张茂扯着嗓子大叫,“我一走出大世界歌舞厅就让人打了,怕是在喝酒的时候他们就盯上我了。”
“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江楚越又问,“大晚上的堵你,又不取你性命,定是报复泄恨。”
“我何曾得罪过谁?”张茂郁闷道,“我来上海没多久,也没跟几个人打交道,连口舌之争都没有,谁会来找我泄愤?”
“那就是冲我来了,”江楚越嘀咕,“打你的人长什么样?”
“天太黑,我看不清,”张茂如实相告,“听口音,该是上海人。老大,就算我看清楚那人的脸,该也是不认识的。这是上海滩啊,鱼龙混杂,想报复我,不是,报复你的人需要露面吗?只需要花点钱,有的是人动手。”
“你可曾看到或者听到什么?”
“有的,那人让我告诉我,再不好好办事,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你!”
“是大小姐,”江楚越脱口而出,“她见我迟迟不动手,生气了。”
“其实我早猜到了,”张茂苦笑摇头,“只是不想说出来惹老大烦忧。大小姐的心也太狠了,咱俩好歹是给周家卖命的人,还帮她把沈三少的孩子给害死了,她怎么生起气来就是六亲不认?”
“她不是心狠,”江楚越叹气,“她根本就没有心。除了她爹娘,还有沈中阳,她就没有相信过谁。甚至偶尔,她连她的至亲都不放在眼里。”
“咱们这是引火烧身呐,”张茂心急如焚道,“老大,你必须有所行动,不然大小姐发起狂来,绝不可能放过你!”
“我让你去广州城散播谣言,话还没传到周将军耳朵里吗?”江楚越又一次眉头紧锁。
“照理说周将军该是知道的,”张茂低声道,“要么就是不相信大小姐的话,要么就是被军务给耽搁了。”
“只能是被紧急的事情给耽搁了,”江楚越一脸笃定,“而且周将军不让我调查这事,定是想亲自处理,又不会耽误太久,处理那边的麻烦就过来了,该是这两天。”
“哦,我明白了,”张茂幡然醒悟,“定是大小姐也听到风言风语,怀疑到咱们头上来。她也知道周将军马上来了,催我们动手呢。”
“到底是什么事耽误了周将军?”江楚越懊恼不已,“还有,大小姐的消息也太灵验了吧?”
“老大,这些事你就别管了!”张茂嚷嚷,“我们再不动手,是等不到周将军来救我们的。咱们在明大小姐在暗,他们何时动手,如何动手,咱们都不得而知呀。”
“还是按照原计划吧,”江楚越叹气,“制造一场火灾,让一个女人顶替俞静茹去死!”
“老大又让我去掘坟?”张茂想起来便后怕,“这次怕是没走到坟头,大小姐的人就把我给逮住了。”
“你傻呀?”江楚越骂道,“掘坟太张扬,你不知道弄个活人吗?”
“老大,这样真好吗?”江楚越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可就是滥杀无辜了!咱俩虽都杀过人,可从来都没有殃及无辜呀,折阳寿的事儿能干吗?”
“就算是你为了我干不行吗?”江楚越反问,“这不能干那儿不能干,咱俩能活几天?你上医院溜达一圈,谁得了绝症快要死的,你想办法偷一个出来,怎就折你阳寿了?到时候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烧没了,俞静茹再被咱们提前抓起来玩失踪,大小姐就算想怀疑,能怀疑到咱们头上么?”
“万一瞒不过大小姐呢?”张茂激动嚷嚷,“这次大小姐绝对不会再容忍咱们了,咱俩恐有性命之忧。”
“你真以为如今咱们动了俞静茹就能全身而退?”江楚越郁闷道,“沈中阳可回来了,还跟俞静茹住在一个屋檐下,他可不是什么善茬,发起怒来没准比大小姐还吓人!”
“那你还敢在他家的别墅放火?”
“等他也在别墅里的时候,咱们再悄悄放那把火。他人都死了,如何再跟咱们索命?”
话说到这份上,张茂只好乖乖去办事了。如今找个替罪羔羊不过是下下策,风险太大,可哪怕风险再大,他都必须要保住俞静茹的命。他走上从军这条路,根本就是为了心爱的女人,如今要他为了前程而亲手杀掉她,简直就是可笑。
当晚,张茂撸来一个跟俞静茹年纪相仿的女子,那女子被解开蒙在眼睛上的纱布时,看着江楚越跟张茂的脸,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不是让你去医院吗?”江楚越颇为不满,“这女人你从哪里带来的?”
“老大,我去医院瞧过了,”张茂沮丧解释,“人太多,到处都有巡逻的,不方便下手!只有在街角的暗战巷里活捉一个,才能做得人不知鬼不觉。”
“你们是谁呀?”女人壮着胆子问,“我不认识你们,跟你们也是无怨无仇……”
“姑娘,咱俩确实无怨无仇,”江楚越一脸愧疚道,“要怪只能怪你,偏偏那个时候经过那个暗巷。等你到了阴曹地府,我一定给你多烧点纸钱。”
“你们要杀了我?”女子吓得嚎啕大哭,“别杀了我,求求你们了,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男人只会喝酒赌钱,若是我没命了,他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呜呜……”
“真是可怜,”张茂唏嘘,“这造的什么孽呀?”
“你干出这种事情来,”江楚越郁闷道,“该问问你自己!她来过这儿,见了咱们的脸,你觉得她还能活着回去?”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女人挺聪明,立马便知道江楚越顾忌的是什么,“我这人也健忘,下次再见到你们定也认不出你们来了。”
“姑娘,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张茂道,“一切都晚了,你不可能再活着出去了。等你到了阴曹地府,我把我的俸禄匀你家人一半,说到做到。你嫁给这样一个男人,这辈子也没指望了,死了也是种解脱。”
江楚越默默退出去了。心情挺沉重的,他不想杀人,更不想恃强凌弱。想到当年俞路林的人冲进他家里,生生把他和他爹打个半死,他却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那个时候他恨呀,但哪怕让他做打手,他也不愿意做被欺凌的那一个!
如今女子的处境跟他当时的处境是一样的,错不在他们身上,却任人宰割。但她只能去死,不然死的就是他和张茂,或者是俞静茹!张茂也退出来了,询问江楚越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去打点那场火灾吧,”江楚越道,“装炸弹也好,泼汽油也罢,收买人心也没问题。我如今心神不宁,若明儿天亮之前再也解决不了这个麻烦,我也无力招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