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深想起他和慕初蕊还有那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赵同生又像是要插一进来一脚，真的开始有点头疼了。
显然，有些人并没有意识到。
“我只是可怜她而已。”赵同生一言以蔽之。
“她可怜？”陆霆深不由嗤笑，“我怎么不觉得？”
说起来奇怪，这么些年，慕初蕊一直环绕在他身边，孜孜不倦，遭遇也的确令人唏嘘，但他却从未觉得她值得同情。
因为只要一想到慕云画对她的恨意，想到慕云画或许因为她而从小遭受的痛苦，他就变得铁石心肠起来。
而这也基于他本身就够冷血理智，也基于他对慕初蕊并没有任何感情。
眼下赵同生是个什么情况，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可怜归可怜，但同生，我还是要提醒你，当你对一个女人产生同情的时候，就证明你的内心正在被她侵蚀，时间久了，怕是那心就不属于你自己了。”
赵同生愣了几秒，不由得皱眉，“陆总，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这就是你和慕大小姐的爱情故事吗？”
“滚蛋！”陆霆深有些恼，他和慕云画才不是这样，他对她从来没有任何同情的成分在，要是有，也不至于弄成今天这副局面。
他越想越觉得郁闷，开始下逐客令。
“行了，你没其他事情我挂了。”
“等等。”
“还有事？”陆霆深光顾着提醒赵同生，把赵同生打这通电话的正事全然抛诸脑后。
“你打算怎么处置慕初蕊？”赵同生赶紧把话说了。
“我能怎么处置，人在巴黎，我在云城，天高皇帝远，跟我有什么关系。”陆霆深一张口撇得一干二净。
“那你的意思是，就任由你老婆把她告了，让她滞留在巴黎官司缠身？”
“那是她们之间的事情，我可管不了。”
“霆深，你要是不管，她这个工具人，要是就这么被留在巴黎，你以后还怎么跟你老婆较劲？你再去哪里找这么合适的工具人？”
赵同生本想跟陆霆深打打感情牌，毕竟陆霆深利用了慕初蕊这么多年，没有辛劳也有苦劳，甚至哪怕心里有一点点的惭愧也会出手一帮，但刚才那番对话，让他彻底醒悟，在陆霆深这里，不在乎的人，根本一文不值。
他一向话少，对几个兄弟之间也很少这么咄咄逼人，陆霆深不禁挑起了眉毛。
“呵，赵总，你这是威胁我？”
“不敢。”
“那我要是偏不呢？”陆霆深信手玩弄着书桌上的摆件，深沉的眸子里晦暗莫测。
赵同生忽然眉心一跳，“这件事，不会是你……”
陆霆深没有回话，脸上莫测的笑意渐渐收敛，似是默认。这或许连慕云画都没想到，不是她要放过慕初蕊，而是有人不会帮她放过。
赵同生要是还不明白，就实在对不起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
他忽然对慕初蕊的烂泥扶不上墙再次心生怨怼，从头到尾心甘情愿被当个工具人也就罢了，最后被人卖了都还被蒙在鼓里。
可这又能怪谁呢？陆霆深从没有逼着她干坏事，更没有亲自出手，要是慕初蕊自己没有坏心眼，怎么会落得今天这样的局面。
忽然的沉默让陆霆深再次开口，语气温和了一些。
“同生，你不是叫我放过慕初蕊吗？对她来说，滞留巴黎也未尝不好，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或许过个几年，也能断了对我那点心思，最后的罪名成不成立，也全看她的表现，这样不好吗？还有，我这样不是帮你解决了她成为你后妈的可能性吗，你不是应该感谢我才对？”
陆霆深本意是安抚，尤其最后那句还带了一丝调笑，但对面明显不想。
“这都是你的想法，不是她的。”赵同生的声音变得有些紧绷，“霆深，我叫你放过她，并不是想让你用这种方式来放过她，你真的觉得你这叫放过她吗？”
就算是要放弃一颗弃子，也要榨干最后一滴价值，这就是商人。
而对于陆霆深来说，这是他作为商人的自觉，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倒是赵同生，他莫名其妙的同情怜悯，甚至不惜与他多年的兄弟产生争执，实在令他费解。
“你真的决定了吗？”赵同生问。
“你要做什么？”陆霆深拧眉，“你该不会想出手？”
赵同生沉默数秒，“我也只是受人之托。”
“你……”陆霆深明显没想到赵同生会做到这一步，不由得错愕，而后只能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那我考虑考虑。”
毕竟是商人，还有多年的兄弟情，陆霆深实在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僵。
一通电话，不欢而散。
放下电话，赵同生自己也有点蒙，没想到他会为了慕初蕊做到这个地步，是真的因为同情，还是觉得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呢？
想着想着，不由得苦笑，但慕初蕊这件事情到最后，是不是轮得到他出手，还未可知。
就在两人通电话的时间里，巴黎警局里，气氛紧张压抑。
警察见她打完电话后并没有搬到救兵，变本加厉审问起来。
慕初蕊再次变得绝望，她不确定赵同生挂断电话后到底会不会采取行动，还是直接转头就把她的事情忘在了脑后，毕竟两人之间的交情，也就比陌生人强那么一点点。
后半夜，她又累又困，却不能闭眼，生怕几个白人警察手里的电击棒电到自己身上。
警察折腾了半夜也累得不行，最后都出去找了地方休息。
慕初蕊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猛然间一抬头，发现最后出去的警察似乎忘记了锁门。
心中一喜，求生的本能让她顾不了那么多。
她缓缓站起身，放慢脚步，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隙，弯着身体探出一点点目光，瞥到外面的警察一个个都倒在沙发椅子上打着盹，甚至还发出了鼾声。
夜色正浓，静悄悄的，巴黎九月深夜的寒凉打在人身上，瞬间让人清醒了不少。
慕初蕊身上的瞌睡虫当即消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