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冷风在窗外呼啸而过。
神殿后的小屋内燃着火盆,床上的梦姬却浑身都是汗,面色苍白的将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却依旧觉得奇冷无比,黄金蛇匍匐在床边睡得异常安逸。
又是一阵冷风从窗外吹过,打的窗户嗡嗡作响,帘帐上的铃铛晃动,火盆内的火焰也被吹得偏向一方。
整个房间内只有火盆的光照亮,时明时暗。
就在这个时候,笼罩在火光下的梦姬忽然睁开眼睛,她直接抽出发上的簪子,簪头拔开是一个圆孔,她将嘴巴放在圆孔上,朝着门口的阴暗处吹了一下,瞬时间一根银针从簪子里射出。
下一刻,从黑暗中传出一声女子低低的笑声。
梦姬尽管此时小腹疼的不行,但还是绷紧了神经,将簪子紧紧的握在手中,半趴在床上死死的盯着拿出。
等到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梦姬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你来干什么?”
楚妗安身上披着厚厚的貂毛斗篷,她将斗篷的帽子放下来,唇角勾起,一双眸子却冷如寒夜一般。
“你说我来干什么?”
她不疾不徐的朝梦姬走来,明明楚妗安还是原来的楚妗安,但此时梦姬看着她,却忍不住脚底生寒,下意识的将身体朝里面挪动了几分,面色更加苍白。
“楚妗安,你究竟要干什么?!”
说话间,楚妗安已经走近了她,身影将她整个笼罩,遮住火盆内所有的温暖与光线,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睨着她,仿若地狱使者一般,唇角的弧度缓缓放下,轻启薄唇。
“讨债。”
。。。
“嘿嘿,这天齐的京都城,和我们郡辽的王城果真是不一样啊,虽没咱们气派,但却繁华,倒也算是我那贤婿打理得当。”
一出皇宫的大门,李清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身旁有宝贝女儿作陪,捋着胡子悠悠闲闲,这是李清过去的两年间梦寐以求的场景。
只是可惜都是被她娘练剑给耽误了。
离国婚不过是只有三天的光景,楚妗安一大早就被李清从教礼仪的嬷嬷手里拽出了人来,非要楚妗安陪着逛京都。
楚妗安一路上直打哈欠,仍旧影响不了李清的好兴致。
“爹啊,咱们先去吃个早饭吧,我是真饿了。”
不用怀疑,这个确实是楚妗安的真爹,虽然千年过去记忆都开始有点模糊了,但只要一见面,楚妗安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因为楚妗安这名字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也是和李玄初识时候的名字,所以在被叫了一世的沈妗安以后,楚妗安后来还是一直延续了楚妗安这个名字。
鲛人的寿命很长,姓名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谁也不知道,在这千年里会为了迎合现实更换多少身份名字。
思及此,她想到沈娇华的结局,不由得鼻子有些酸。
楚妗安转过头看着她亲爹,忍着哽咽道:“爹,等国婚结束后,你回去多陪陪娘吧。”
李清满目都是繁华,并没有注意到楚妗安的不对劲,他摆了摆手,很是随性的说道:“放心放心,爹这辈子都锁死在你娘身边了,以后让爹出来,爹都不出来。”
楚妗安笑了起来。
这便就是她娘的执念啊。
正值早集时候,大街上的人很多,楚妗安今天出门依旧是带着斗笠,穿着也是按照方便来,让车夫在空地处等着,自己和李清朝街道里走,最后随便在路边找了一家卖面的小馆坐下。
“还别说,这面的味道可真不错。”
热腾腾的面入了口,李清赞叹一声。
“好吃您就多吃点。”
楚妗安笑眯眯道。
“啊啊啊~抢劫啊~”
就在这时,一道惊天尖叫声,带着昂长的尾音传来,伴随着尖叫声,一道身影正抓着包袱,飞快的在人群中奔跑窜动。
那小偷一面跑一面往回看,结果一回头就被一壮硕的好汉挡住了去路,还未回过神来,人已经被其一脚踹飞了出去,好死不死的整个身在砸在了楚妗安和李清坐的小桌子上,滚烫的小面扑了小偷一脸,烫的他在地上挣扎叫唤。
楚妗安在这小偷飞过来的时候,身体往后仰了仰,正好擦着她的帽边落下去,差一点就将斗笠给带了下来。
“狗东西,看你往哪里跑!”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气喘吁吁的从后方窜了出来,她不分三七二十一的就扑在了小偷的身上,一只手拽着他的头发,趁着他吃痛之时,将包袱给夺了回来。
“钱香香?”
这个世界也未免太小了一点。
看着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钱香香,楚妗安略有些诧异。
前脚刚才郡辽国甩开她,后脚就在天齐国相遇了,缘分都不及巧遇二分之一。
“嗯?”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钱香香疑惑的转过头去看楚妗安,因为追小偷,导致她的发髻也是乱的,身上的衣裳也是乱的,整个人十分的邋遢,和原先在坑里见到的她,倒是有些雷同。
钱香香上下看了一眼楚妗安,半晌,眼睛忽然瞪大。
“你是。。仙女姐姐?”
“钱小姐还真是潇洒,孤身一人满世界的跑,也不怕遇到坏人。”
楚妗安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
钱香香仰天长叹一声。“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啊,伤心事莫要再提。”
“阿妗,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吗?”李清十分儒雅的问道。
此时三个人叙旧的位置也是足够的惊世骇俗,楚妗安和李清面对面坐在长腿板凳上,两人的手里还都拿着筷子,中间还躺着碎了的一张桌子一个被楚妗安一脚踩住的小偷。
再加上偶然遇到的老朋友,和远远围观的百姓们。
真是一种招摇又骚气的叙旧场所。
那面摊老板在原地徘徊了几步,还是颠颠的跑到了钱香香的身后,苦口婆心的额卖惨道:
“姑娘,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但你能不能赶紧去报官啊,我这桌子还指望小偷赔呢,耽误了我这生意,家里老小又得挨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