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汴梁城四周唯一的一座大山,商隐居士所在的这座山被称之为梁山,梁山之上,虽也是郁郁葱葱,但和南楚相比,却还是有些别致的景观,层林尽染的红叶遍布在这整座大山的各个角落,让这一大片的翠绿,也变得更有生机了起来。
两人走了不出半日,便来到了汴梁城东部的梁山之中。
“顾公子是不是第一次来梁山?”
“算上庐阳城和避暑山庄的话,这应当是我第三次来北周。”
“这梁山和其他的山,颇有些不同。”
“哦?”
“这不同指的不是山间的风景,而是指的山上的人。”
“商隐居士?”
“他只是其中之一,梁山虽然和北周的京都汴梁城离得并不远,可这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法外之地,北周的朝廷对这座山上的一切,都是放任的态度。”
“那住在这山上的百姓们,日子岂不是就很危险。”
“就是因为这里看起来太危险了,所以百姓们都不愿住在这里,这座山上,只住着108个人。其中,住在山腰之上的,被称作三十六天罡,住在山腰下半的,则被称作七十二地煞。”
“他们都是江湖中人?看来是顾某孤陋寡闻了。”
“不是你孤陋寡闻,而是因为这108个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就是凝神9段的第一把交椅,宋雨时罢了。其他人的修为多在白身,像我师父的朋友,商隐居士,更是一点修为都没有。”
“没有高手在此,他们岂非太过危险了么?”
“不是这里没有高手,只是顾公子你的位置太高罢了。放眼整个云洲,能修行的人便已是少数,能入凝神,更是天资已经不错,能破了炼器得,已经算得上世所罕见。脱凡境的高手,在整个江湖上,便几乎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了。”
顾云丛想了一想,自己身在脱凡境,并不觉得这等修为如何高深,可看看自己到云洲之后遇到的人,能够在脱凡境之上的,不过青松、李惊云、苦大师、明未还和李太白等寥寥数人。
这些人,不是镇守一方的护国大将,便是江湖大派之中的首座宗师,对于凡人来讲,这些人,已然站在了遥不可及的高度。
人之所以永远都不会知足,恐怕便是如此这般,一山总比一山高,登上了这座山头,却又会被更高更美的风景诱惑,常年只能看得到和自己一般高和比自己更高的那些人,时间久了,便容易将这些当作整个世界的常态。
“那这108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占据了这一整座大山,朝廷又是为什么会默许这样一块法外之地的存在?”
“这108人虽没有绝顶高手,可每个人,却都有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就好比商隐居士擅长舞文弄墨一样,他们只是不喜欢被俗世所扰,才找了这样一处清净的地方。北周的皇帝欣赏他们这样超脱的性格,便将这里赐给了他们。”
顾云丛一边纵马走在这山间的小路之上,一边听怜红艳讲着这座山上的故事。走着走着,突然间两个人影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两人顺着身影看去,只见这两人,一人身材魁梧,长得比段红还要粗壮上许多,若在身上贴几块红色的石头,恐怕这人便是一个缩小版的赤砼兽了。
另一人看起来好像一个猴子一般,及其瘦小,骑在这壮汉的肩膀之上。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那猴子似的男人用尖锐的声音朝着两人喊道。
“劫财?”顾云丛看着眼前的两人微笑着说道。
“不!”
“劫色?”
“也不是。”
“那你们?”
“我们就是想告诉你们,这条路是我们兄弟俩修的,这些树也都是我们一颗一颗挪到道路的旁边种起来的。”
“……两位前辈辛苦了。”
“嗯,知道我们辛苦就好,你们在这条路上走的每一步,可都不能忘了我们二人铺路之艰辛。”
“这是自然。”
“你们来找谁?”
“商隐居士。”
“那怪老头儿可没跟我们说过,今天约了朋友过来。”
“路过此处,特来拜访,并未提前与他老人家有过约定。”
“既没预约,那我们兄弟二人可就不能让你们这么轻松的过去了。”
“那要如何?”
“你们若能过了我们兄弟二人这一关,我们自然会放你们过去。”
“文斗还是武斗?”
“十两门票就行,斗什么斗,你要动手的话,我们二人可就报官了!”
顾云丛无奈的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了十两银子,扔到了二人手中,那壮汉将手中的银子递给了上边的瘦子之后,瘦子将手中的银子把玩了一阵,便对着二人说到:
“真是后生可畏啊……上去吧。”说着,两人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都在冷冷的看着自己的怜红艳,便退到了一边的树林之中,自顾自的走开了。
“这二人是?”过了二人的关卡之后,顾云丛对着一旁的怜红艳问道。
“这二人的名字我也记不太清了,之前和师父来的时候曾经见过,我只记得他们应该是这108人之中,排行最末的两人了,这二人不知道是不是兄弟俩,反正每次见到的时候,他们都是形影不离。”
“他们的特长,便是修路么?”
“何止修路,盖房子,打井,所有这些事情他们都很喜欢,那瘦子喜欢琢磨,那大个喜欢动手,两人搭配在一起,没有他们修不出的路和盖不出的房子。”
“他们修为不高,这般拦路要钱,还能活到现在,当真不易。”
“没什么不易的,你若不给钱,他们也会让开。”
“那刚才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懒得和他们说话。”
两人上了山之后,除了一开始遇到的两人之外,便一个人都没有遇到。怜红艳按照自己的记忆,带着顾云丛在这山上转了好半天之后,才找到了商隐居士的草庐。
两人一进门,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趴在桌子上写着字。
那老人看到有人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笔走上前来,轮流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才盯着怜红艳缓缓的说道:“青青?你都长这么大啦,李太白那个老东西怎么没来?”
“商爷爷,您也老了很多。”
“嘿嘿,我这糟老头子每天就是写写画画的,也不炼功,自然比不得你们这些修真之人身体来的硬朗。”
“家师最近有些要事要处理,等过了这阵子,他便会来看望您老人家了。”
“你这小丫头片子,不光人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嘴也是越来越甜。若是在外人面前,也能不那么冷冰冰的,恐怕早就可以嫁个好人家了……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么?”
“商爷爷,家师最近遇到……”
“这个小伙子是谁?看起来和你到是般配的很。”
“晚辈天宗顾云丛,见过商前辈?”
“天宗?这世上不是只有魔宗和道宗么?看来还是老夫孤陋寡闻了,不知公子可否婚配?”
“尚未婚配。”
“不知公子觉得我们家青青怎么样啊?”
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行说媒,搞的有些不知所措,都脸红的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好啦,商爷爷,我这次来找您,可是有正事要问呢。”
“怎么了?”
“家师最近遇到一些麻烦事,似乎是与当年他和齐家的故人有关,不知道您对师傅当年的往事,知道多少?”
“齐家?你这么一说,当年我们四个人一起游历天下的时候,好像他确实是遇到过那么一个姓齐的姑娘。”
“在北周?”
“嗯,好像就在北周。”
“您还记得具体的事情么?”
“那时候我们四个都还年轻的很,虽然我们三个不像你师父一般修真,可我们四人对诗的爱好,没有任何的区别。那时候应当是我们几人云游了一圈,刚刚回到北周,路过了一处园子的时候,你师父刚一进去,便看上了当时在园子当中赏花的一位姑娘。
可是一来我们三个也在场,二来那姑娘周围也有些旁人,你师傅这般清高的人,自然磨不开面子上前去打招呼,于是就那么看了半天,看的人家走了,他也没什么动作。
等人家离开了之后,他又有点不甘心,所以便在那姑娘赏花时所在亭子的墙壁上,写下了一阙词,虽然那姑娘长什么样我现在记不清了,可是你师父的那阙词,老夫现在还是记忆犹新。”
说着,商隐居士便将手背在了身后,闭着眼睛吟诵了起来。
“论英雄,半温酒,一剑寒光谁敌手。闲云鹤,人情薄,一壶相思,三生离索。过,过,过。”
“然后呢?师父和那位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们在周围玩儿了几天,在你师父的强烈要求下,我们又回到了那处院子,却见你师府的半阙词下边,又被人补上了半阙。
“花堪旧,红颜瘦,帘卷梨花衷肠透。情愫生,百花落,良人不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他们在一起了?”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