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作别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自然不可能从公孙慈这边将廖青书这么重要的人带走,可既然开口的是顾云丛,公孙慈则自然不会多怀疑半句。
“好。只不过,我虽不怀疑顾公子的修为,但还是要多叮嘱一句……于公廖大人是朝廷的户部侍郎,身居要职,在文官之中,他的官阶地位,仅在当朝丞相之下,所以他的安危绝不能有任何的闪失;于私,他是在下的恩师,请顾公子务必保他周全。”
“这是自然。今日天色已晚,明天早上,我再来带他走。”
说完之后,顾云丛便告别了公孙慈,回到金府之中休息去了。
回到金府之后,几人在金幽若的房间坐了下来,顾云丛结好结界,将屋子内的声音全部屏蔽住之后,才开口对着一旁的金幽若问道:“我记得在晋阳城的时候,金府和典狱司的人都有连弩,为什么廖家出现连弩,便要被怀疑?”
“顾大哥,这你就不知道了,连弩和连弩也是不一样的。根据我们和官府签的契约,完全被官府淘汰的装备,我们才可以用作自家的防卫,朝廷也才会将那些装备配备给地方官府和一些重要朝廷大员家中。最新的样式只能在官军之中使用,绝不会外泄。”
“刚才你看清楚了么?廖家出现的连弩,真的是军队配备的款式么?”
“一定是,我绝不可能看错的。”
“小姐说得对,俺也看的清清的,那种款式可都不是给一般的官军准备的,那可是亲卫和暗卫定制的版本,他们使的这套连弩,虽然射程短,杀伤力小,但是特别的小巧便携,连发的数量还不少,寻常庭院之中这几步远的距离,一发就能把对面的人打成个筛子。”一旁的段红补充道。
“老夫有句话虽然不合时宜,但还是想和你们说一声……”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刘半仙,突然开口说道。
“本来这一趟,我们不过就是陪金姑娘到京城玩几天的,可没想到,如今却陷入了这样错综复杂的案子之中,尤其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这件案子牵扯的可都是朝廷大员……老夫总觉得,这可不仅仅是一张弩,和一场暗杀那么简单。虽然现在我们已经无法全身而退了, 可还是尽量少参与到其中,免得将来,招来不必要的杀身之祸……”
“刘道长,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些太吓人了,咱不就是配合公孙大人,查一查俺们府上丢了连弩的事儿么?”
“段兄弟……古往今来,每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你知道是什么么?”
“什么?”
“杀伐果断……他们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从来都是不择手段。你们想想,咱们来了京城这才多久?就发生了这么多事?特别是今天,我听他们说,那死去的刺客头目,竟然是负责城防的虎贲军的大将!你们听说过朝廷大官自己亲自出马暗杀其他官员的吗?柳夏慧死了、周将军死了、如今廖青书也被牵扯了进来……
若是往常,这么大的事儿,早已朝野震动,皇上也早就应该参与到这么大的案子的调查之中了,可你们有没有发现,朝廷到现在,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有典狱司例行公事的在负责……老夫能猜想到的唯一结果,便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当今的圣上在背后操控……
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意愿和计划在推进,他自然不会慌乱。连他们这些身居庙堂之高的大官,都能成为牺牲品,何况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是早一些了了这件事,抽身出来才好。”
“多谢刘道长提醒。”
刘半仙竟能将事情推演到如此的地步,顾云丛对这位江湖骗子的印象,不免又多了几分敬畏。自己总是因为他的修为不高,而担心他的安危,可若真遇上了什么事,以刘半仙的江湖阅历,听听他的意见,能少走不少弯路。
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忽略掉那些平常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人,哪怕这个人,曾经说过的很多话,和办过的很多事,都让你刮目相看。
第二天一早,顾云丛便和其他几人一起,来到了典狱司中,将廖青书接了出来。
接到廖青书之后,几人便又一次的来到了铁划赌坊之中。陆汀儿看顾云丛来了,便赶忙放下了手头其他的事情,将他们四人带到了后院。
“顾公子,交易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你带着他们来,可就不好玩儿了。”
“廖青书干系重大,多几个人在身边,自然还是稳妥一些。陆姑娘放心,接下来他们就在此等候,只有我一人与你同去。”
“好。”
说完之后,陆汀儿便带着顾云丛和廖青书来到了另一处房间之中,赌坊中人将二人的眼睛全部都蒙上之后,陆汀儿才带着他们七扭八拐的,来到了上一次见到范松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陆汀儿并没有急着带着顾云丛去见范松,而是先带着二人来到了另一个房间之中。
“廖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人都坐下之后,陆汀儿便对着一旁的廖青书开口问道。
“不知姑娘问得是什么事?”
“老东西,别在这儿装了,那天,我可是亲眼看到你和范松、罗大伦两个人从兵器工坊里面出来的,从那之后,范松便藏了起来,罗大伦也下落不明,难道你敢说自己和此事没有关系么?”
“不管你信不信,老夫和这件事,真的没有关系。”
“那天你们三个人为什么会一起从兵器工坊出来?你是户部侍郎,兵器的事情和你应当没什么关系。”
“我去那里,本就和兵器的事情无关。”
“呵……你总不会告诉我,你一把年纪了,还跑到兵器工坊去读书吧?”
“有些事,老夫不便多讲,但他们的失踪,确实和我没有关系,家里的连弩,老夫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来的。”
“你!”陆汀儿看着风轻云淡的坐在那边的廖青书,愤怒的有些暴躁,可却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若换作他人她或许还能上前打上两下,看看着面前这位弱不经风的老者,她真怕自己一巴掌下去,便闹出人命来。
顾云丛见状,便转过头去,对着一旁的廖青书客气的说道:“廖大人,此事事关重大,还希望廖大人能够告诉我们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少侠,你救我一命,我本不该对你有所隐瞒,但有些事,非牵扯老夫一人……”
“廖大人,您若执意不说,这件事可能会害了罗家、范家,甚至是你们廖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难道这样也不能说么?”
“唉……老夫为官一生,虽没有带家人过上多富裕的日子,但坐上如今的位子,也算是光宗耀祖了……没想到临了了,却让家人们跟着我,要遭上这样一番劫难……”
“廖大人,其实事情,本不必如此……”
“可是读书人做事,却应当如此。”
“你这个老东西,难道所谓读书人的那点傲骨,比你的家人性命还要重要吗?”一边的陆汀儿有些急道、
“这位姑娘、顾少侠,不知在你们眼里,究竟是天下重要,还是家更重要?”
“连家都丢了,哪里还有国?”一旁的陆汀儿没有好气的答道。
“顾少侠怎么看?”
“顾某未曾遇到天下大义于前的决策,依我的性子,恐怕还是会选身边的人。”
“若非如此,恐怕少侠也不会屠尽了整座无量剑派……”
廖青书说完之后,并没有等着顾云丛答话,便接着说道:
“你们可否想过,你们在选择小家放弃天下的时候,定会有许多其他人的小家而因此蒙难?如果老夫说,如今我得这般选择是为了保住你们身边的人呢,保住和你们一样,这楚国境内数以万万计的百姓的家人,你们还会觉得我这样行事荒谬么?”
“……”
看着沉默的二人,廖青书接着说道:“你们都希望自己最关心的人不受到伤害,可这世上,哪个人又不是如此呢?若此刻,老夫告诉你们,杀了老夫一家,便能保这云洲所有百姓的安宁,你们难道不会动手吗?如果会,那为什么当做这个决定的人是老夫的时候,你们却偏要觉得我残忍呢?”
“……你死了,兵器的事儿,便会终结了么?”顾云丛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接着问道。
“哈哈……顾公子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少年英才,气宇不凡那……如果老夫不死,就算兵器的事过去了,也会有其他什么玉器、瓷器的事情出来……既然如此,何必让更多的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