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小凤凰
离浅夜觉得自己在做一个虚幻至极的梦。
梦里，她是生活在神界的天神使。
三十三天神使，位列各方，或男或女，都天资不凡，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而她，是天神使之首。
侍奉天神，也就是，神帝。
但神帝不过是个代号，因为神帝的位置已经空缺多年，上一任神帝是男是女，都没人知道。
天神使新一任也完全忘记了上一任天神使的身份，因为记忆会更迭。
哪怕他们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新更迭出来的记忆，取代了之前的，他们虔诚，善良，且美好。
直到离浅夜养了一只威武的凤凰。
那凤凰真是极美，是当年的凤凰之祖，烈焰般的彩羽经常自天上掠过，留下炫目的红光。
那颜色，哪怕是最美的祥云，都描不出来。
离浅夜很喜欢凤凰，凤凰也很喜欢她，天界的天神使宫殿，到处都留下了这只凤凰的痕迹。
她知道神兽可以化形，所以，她一直等着这只骄傲放肆的凤凰之祖，变成人类。
离浅夜很期待。
可是，凤凰化形的前一天，空缺多年的神帝宝座，有了波动。
宝座上出现了一个俊美无比的男人。
他生来就带着强烈的神族威压，双眼如太阳，熠熠闪光，任何邪祟都不能在他的眼下存活。
所有人都知道，新的神帝，诞生了。
离浅夜作为天神使之首，不得不放弃陪自己的小凤凰，而是去照顾新出现的神帝。
神帝很威严，他也很满意天神使，更满意作为首席的离浅夜。
因为离浅夜同样美丽，聪明，拥有强大的神力。
按照传统，她会成为新的神后。
然后，成为神帝的最后一块证道石。
是的，这很草蛋，也很现实。
美丽无比，十分强大的神后，身上肩负着的任务，是成为神帝的证道之石。
神帝若能借助神后的力量，唤醒三十三天河之外的天道本源，那么就会成为真正的无上大道，成为掌控一方天地的无上强者。
以往的天神使，哦不，神后，都十分听话。
她们爱神帝啊，所以为了所爱，用自己的生命，去唤醒天道本源，也不是不行。
但离浅夜不爱神帝。
比起神帝，她更喜欢自己的小凤凰。
小凤凰太可怜了，它渡劫失败了，它本来期待着离浅夜陪他，但离浅夜没来，所以它很失望，连带着渡劫都没能好好渡。
所以也没有人形。
而且啊，它因为受伤，漂亮的羽毛都失去了光泽，不再是以往那样令人惊艳的烈火凤凰了，更像是一个秃毛鸡。
小凤凰每天嘤嘤哭。
离浅夜每天照顾它。
新来的神帝不乐意了，作为天神使，而且是成为神后的天神使，不仅不照顾神帝，甚至宁愿照顾一只畜生，这简直伤了神帝的尊严。
但他也不想伤害自己的神后，他还要靠她来打开天道本源呢。
他本来想强行抓走小凤凰，可离浅夜看得太紧了。
于是他想了个很精妙的办法。
书里面说，女人容易为情所动，那么他让离浅夜爱上他不就行了？
没有女人可以拒绝一个神帝的爱。
神帝从此对离浅夜日夜问候，离浅夜但凡看上什么，他就给她弄来，离浅夜心情不好，他甚至变幻星河给她解闷。
他把所有都捧到了离浅夜的面前，甚至，自己的心。
他在天神使离浅夜被妖祖攻击的时候，直接挡了出来，伤了自己的一心一脉。
高高在上的天神使终于心动。
她对神帝心动了。
她答应了神帝的求婚，也答应了神帝的天道本源之约。
因为神帝承诺，天道本源打开后，他会好好地保护起天神使的元神，不会让她重伤。
离浅夜想，神帝连命都可以为了她丢掉，怎么可能不保护她的元神呢？
她没有丝毫的怀疑。
而她的小凤凰，在此过程中，一直陪着她，当然了，小凤凰还是没法化形，像是第一次化形劫的时候，伤了根基，离浅夜找了很多宝贝，都没有治好它。
直到大婚前夜。
神帝和天神使的大婚前夜。
三十三天河的河面上，都飘满了幸福的莲花灯，上面写着，祝福神帝和神后喜结连理，愿与山河永寿。
多美好的祝福，天神使因为大婚，半夜不得入睡，抱着自己的小凤凰掩了身份，在河边上悄悄地散心。
她以为路过的神灵都会讨论他们的幸福，但没有。
他们在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她的死亡。
“我还以为这一任天神使首席会聪明点，没想到还是被神帝拿下了。”
“神帝本来就这样呗，每一次重生，都是靠着天神使的命活下去，天神使首席也确实轻贱，轮回转世那么多次，也甘愿成为神帝的傀儡。”
“哎，谁能记得转世前的内容呢？而且天神宫里的天神使，都怪傻得，不分男女，外面对神帝的抗议声那么大，他们都不知道。”
“没办法，家养的奴隶，生生世世重生都是做神帝的傀儡，谁能脑袋清醒啊？”
所有的神灵，都知道，神帝依靠着天神使才能成为永生，才能生生世世复活。
天道本源不是依靠天神使首席打开，而是只有天神使首席才能吸收天道本源的力量，然后，被神帝吸干力量而死。
这就是每一年的，公开的，肮脏的神界秘密。
但没有人敢大声喊出来，因为没人可以伤害神帝。
在那一刻，所有的记忆回笼。
生生世世的囚禁将她困在了原地，她看着满眼莲花灯，身体如堕冰窖。
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怀里的小凤凰已经不知踪迹。
而远处的天神宫，亮起了漫天火光，一如当年漂亮的小凤凰，烈焰一般的尾羽。
离浅夜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
但为时已晚，她的小凤凰死了。
至尊的神帝，瞧着她，露出了气恼又抱歉的笑容，道：“首席，这小畜生冒犯到了本尊，他烧了天神宫，我本想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他一马，可他却对我扑过来，企图烧死我……”
他摊了摊手：“抱歉。”
地上的小凤凰，身上没有一丝光亮，脖颈被扭曲了，漂亮鲜艳的凤凰之祖，成为了一个可怜的畜生。
离浅夜捂着嘴，突然觉得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厌恶死这个恶心的神界，这个恶心的神帝了。
神帝从她的表情中，察觉到了端倪，道：“首席，如果你不听话，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让你听话，但是我喜欢你，所以，乖乖去接受力量，再乖乖重生。”
离浅夜看着神帝，轻轻地笑了笑。
然后，她掏出自己的本命神剑，直接戳穿了，这虚伪的，令人反感的，恶心的，装作高明的，神帝的胸膛。
她说：“你真脏。”
天神使居然敢刺杀神帝，这是一件轰动全神界的大事。
诡异的是，她居然还成功了。
所有人都等着她被报复，被神帝利用重生折磨，但那位骄傲的天神使首席，却自动毁灭了自己的元神。
她再也不得转世。
也同样摆脱了那生生世世成为天神使的宿命。
＊
离浅夜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亮，周围很黑。
她踉踉跄跄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四周，没认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
她是谁？
是……离浅夜，还是，天神使？
神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色的身影走进来，然后急上前，将离浅夜从地上抱了起来：“阿夜，你怎么了？”
是月星楼。
离浅夜虚弱地躺在床上，她攥紧了月星楼的手腕，道：“天……天神使。”
月星楼的胳膊一僵。
他侧目，看向了离浅夜的脸，犹豫开口：“什么天神使？”
离浅夜却是喃喃道：“神帝……神帝去死……小凤凰，小凤凰……”
此后所有话，都是在喊小凤凰的名字。
月星楼看着她，看着昏迷在胡言乱语的她，然后慢慢地垂下头，在她的额头映下一个很轻的吻。
他说：“小凤凰在这里，阿夜，睡吧。”
刚才还在胡言乱语的离浅夜，忽然就安静了下去。
月星楼抬起头，看着离浅夜，良久，才慢慢地道：“阿夜，你口里的小凤凰，是谁？”
＊
离浅夜真正苏醒过来，是第二天的清晨。
肚子里饿的咕咕叫，哪怕没辟谷都极少感受到的饥饿感。
她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自己骨头无比酸软，像是被人按在棉花里狠狠打了一顿，看不见伤口，却哪里都疼。
门再度打开，捧着一堆食物的月星楼和阿木，呲溜蹭了进来。
“起来了？来吃饭。”月星楼语气平淡地离浅夜仿佛只是去睡了一觉。
离浅夜从床上爬起来，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脚一软，华丽丽地趴到了地上，摔了个很难看的姿势。
但是，不疼。
身下变幻的云朵将她拖了起来。
一只手横过来，将她拦腰抱起，然后放到了椅子上：“真是笨。”
离浅夜咬住唇，道：“干嘛呢干嘛呢？我好不容易醒过来，你们都干嘛呢？还有你，月星楼，怎么和你未来夫人说话的！”
月星楼眼神奇异：“哟，缓过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