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徐离初微妙的表情变化,想起徐离初在厨房里看着那一篓子新鲜槐花的的样子,周煜心底里不禁多了几分莫名的欢喜。
似乎让这个女人偶尔如此的小家碧玉也是很不错的尝试。
只是他不晓得寻因是从哪儿寻来的这封存得如此完好的槐花。
徐离初一怔,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槐花的花期不是在秋季,当下不禁有几分尴尬。
将口中的槐花糕吞进去后,便放了下来,倒也没有了兴致去吃别的。
周煜看着她的动作,在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吃了起来。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摸了摸自己被周煜包扎好的手指,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股子钻心的疼痛。
“莫要去动。”另一只没有拿糕点的手瞬间抓住徐离初的手腕,周煜目光深邃了许多道。
看了他一眼,徐离初缓缓地松开了指头。
“那天夜里,如此景致,你哪里能够看清什么,今日的日头不错,带你来看看这一片。”轻笑一声,周煜说得颇为自然。
自然得……让徐离初从其中看不出别的阴谋的味道。
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徐离初只能够当作周煜真的只是带她过来赏了。
眼前的,开得很是灿烂,花瓣一片一片,一缕一缕,形状各异,颜色不同。
金色的,黄色的,在日头下似乎比其更加耀眼。
红色的,粉色的,给萧瑟的秋日里平添了三分光鲜。
秋风吹过,一丛丛的如同活了一般,左右摇摆起来,如同生了一双手朝人打着招呼。
“梅兰竹菊,四君子,不知太子妃最喜欢哪一种?”看着徐离初撑着下巴打量着的侧脸,突然间,周煜出声问道。
疑惑的转过头,徐离初眸子里闪过一丝深邃。
梅兰竹菊哪个好?这不是那些文人雅士公子墨客们最喜欢争论的探讨的事情吗?周煜拿这个来问自己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最喜欢什么?”眨了眨眼睛,徐离初反声问道,仿若当真对此事疑惑不已。
眉头一皱,看着对上自己的那双眨巴着的眸子,明明知晓徐离初这个女人值不得心里又开始算计。
周煜却发现……自己似乎无法拒绝。
袖袍动了动,周煜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手指指了出去。
“太子殿下喜欢的就是,怪不得。”翻了一个白眼,周煜手指所及之处,不就是那一团团所在之处吗?
就不能够说吗,还故弄玄虚。
徐离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听着徐离初的话,周煜不置可否,轻笑一声,转头问道“那太子妃呢,本宫的太子妃最喜欢哪一种呢?”
“太子当真想要听?”挑了挑眉头,徐离初嘴角露出一丝颇为怪异的笑容。
“你说就是。”周煜点了点头,再度将桌上的槐花糕拈了一块。
“若是真让我说,梅兰竹菊四君子,我一个也不喜欢。”徐离初摇了摇头,目光里染上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哦?这是为何?”顿了一下,周煜眯了眯眸子道。
梅兰竹菊都不喜欢,那这个女人喜欢什么?
“梅兰竹菊是四君子不假,它们各有其秉性,有其风骨也不假,但,我徐离初又不是君子,何至于要去攀附风雅的喜欢她们?”挑了挑眉,徐离初说得一本正经。
说完,还朝周煜眨了眨眼睛。
她是女子,是那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的女子。
徐离初的话音一落,周煜眉头瞬间挑了起来,看着她的目光里又是诧异又是好笑。
许久,周煜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你倒是直白,把那些文人墨客公子雅士居然是贬得一名不值了。”
“太子殿下说笑了。”徐离初勾了勾唇,“太子殿下你可莫要冤枉我,这话若是被他们知晓了,我说不定就不能够在京师里待下去了。”
别的没有,但是若真被人知晓她徐离初今日说了这样的话,那些人的口诛笔伐定然是少不了的。
嗤笑一声,周煜的眸子里染上了三分笑容,“你是本宫的太子妃,何人敢对你不敬?”
他的人,没有他的允许,谁敢动?
哂笑的开口,徐离初看着周煜那尽显张狂的面孔,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弧度,“太子殿下总有鞭长莫及的地方罢?防民之口莫过于防川,这可是大忌,太子殿下难道会为了我而去堵那些未来国之栋梁的悠悠众口?”
手指一顿,周煜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似乎,眼前这个女人,除去那不怕天不怕地的不晓得哪里出来的勇气,更多的是他们所没有看到的智慧。
而且还是在家长里短的小伎俩,而是足够和男儿匹敌的大智。
如此一想,周煜看着徐离初儿的目光又深邃了许多。
“那你同本宫说说,为何你不喜欢四君子?”嘴角扬了扬,周煜缓缓道。
徐离初稍稍抬起头,在周煜的脸上一扫而过,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她刚刚所言,周煜的反应她是看在了眼里的。
只是有些震惊吗?
若是如此,周煜,我徐离初将给你的震惊将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殿下,四君子有它的好,我只是不喜欢,为何要有理由?”徐离初撇了撇嘴,无所谓道。
你周煜都喜欢梅兰竹菊里面的了,让我来说其不足,这个坑挖得可不是一般的深。
“那你先说说它们的好。”周煜愣了一下,点头道,“说说你觉得为何它们能够让文人雅士尽相争捧。”
换一个说法,便可以了罢。
狐疑的盯了周煜一眼,徐离初倒是想不通为何周煜会在此事儿上有如此大的兴致。
刚刚才说了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他周煜难道不用去将这时间好好的筹谋他要干的大事?
两人的心思各持一端,徐离初目光落在周煜的脸上,周煜的目光也同样落在徐离初的眸子里。
却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过了好一会儿,终究是徐离初败下阵来。
不就是说说其中的好吗,她难道还说不出了?
周煜既然想听,说与他听就是了。
不过……
眸子一闪,徐离初眼里带上三分警惕,“周煜,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你可莫要见怪。”
“不会。”轻笑一声,周煜摇头道。
清了清嗓子,徐离初看着对面身子坐得笔直的人,只觉得心里的烦闷淡了三分。
周煜的这个姿势,可不知他在曾经尚在太傅处听说讲学时也是如此。
当真是一副好整以暇,洗耳恭听的模样。
“既然说,便有一个开头,梅兰竹菊四君子,太子挑一个为我开头罢。”拍了拍手,徐离初点头道。
“那便菊罢。”周煜目光一扫,落在那一团团的上。
“菊,乃是花中隐士,可生于王孙贵族之家,亦能够长于阡陌小道之中,不分贫贱,不分尊卑,且万物凋零于秋,却有其傲然,不惧秋霜,平添秋日风光,怎的能够不让他们对其热爱?”徐离初目光也转向那些上,点了点头道。
“若是说起来,太子殿下喜欢就我而言,是其中最为好的。”转过头,目光落在周煜的脸上,徐离初说得很是真诚。
心里疙瘩一响,周煜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为何?”
“若是太子殿下非要让我从这四样中择一而爱,我也是会选的。”徐离初轻声一笑,眸子里染上了三分神秘。
“在秋日可不仅仅是能够观赏的花种,其可入药,可酿酒,可成糕,平民百姓之家最是喜爱。进了供达官显贵观赏,退了让寻常百姓生存,这个东西怎么能够不惹人追捧?”
徐离初的话,就如同一朵朵的随风摇摆的,此刻在周煜的心间绽放,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秋日。
“本宫倒是没有想到,本宫的太子妃居然还是一个将百姓装在心里的人。”周煜垂下眸子,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莫名的感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京师之中的这些显贵不出去便不会知晓民间的疾苦。
他若非曾经出去赈灾,也不会看到这些,但是徐离初这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哪怕是徐家姨娘处处苛刻对待,又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些感悟呢?
文人墨客追捧,更多的是因其长于秋日,不怕霜寒的品格。
但是说到底,若是从徐离初这样的角度看过去,岂不是更该为人所喜爱?
此事,还真是有些奇怪。
“太子殿下不也一样。”知道自己所言的,定然是引起了周煜的怀疑。
但是她并不想说太多,反正无论周煜怎么查都是无迹可寻的,倒不是就如此让其悬着也不错。
“本宫?”愣了一下,周煜眯眸道。
“太子殿下若非是真的心系百姓,便不会同我的话产生共鸣,也不会最喜欢这个并不能够称之为四君子之首的。”徐离初轻笑了一声,不急不慢的解释着自己的话。
眉头一挑,周煜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好一个机智又奸诈的女人,在说完这一些后,还不忘给自己吹捧一番。
若是真的爱听这种阿谀奉承之言的人,恐怕早就不知身在何处了罢?
“太子殿下觉得我是在奉承?”看着周煜似笑非笑的目光,徐离初眸子闪了闪继续道“若是奉承得是实话,太子殿下便不必觉得这是奉承。”
她说的并不是假话,周煜虽说为人冷漠无情,但是对于苍生天下,黎民百姓却的确是有其仁德之心。
“那再说说别的。”周煜点了点头,徐离初是个聪明的女人,同聪明的人说话并不怎么费劲。
“梅素有傲骨之称,万物萧瑟,唯其,愈是严寒,愈发挺立,这样的独树一帜,怎么能够不引得他们踏雪寻梅,望雪寻香?”
“至于竹,并不仅仅有四君子之称,还有岁寒三友之名。其直立而长,不弯不蔓,最是正直,又能够不惧四季变化,气节更替,始终如一。”
“至于兰……生于仍可香气远扬,无论何地,便是凌崖绝壁也能够绝处逢生,其生命力之顽强,自然是被人以喜爱。”
在周煜打量的目光下,徐离初不慌不忙的将剩下的三种说了出来。
说全部是她的看法,倒也不尽然。
有许多是前人所述,她只是在其上加之了自己的认可而已。
然而,一番论断下来,却让周煜心里一波三折,惊涛骇浪!
此女,若是生为男儿,考取功名,定然可为状元之才!
“太子殿下,不知我说的,你可满意?”勾唇一笑,徐离初拈起一块槐花糕,看着似乎陷入沉思的周煜,目光里染上了点点星光。
许久后,周煜呼了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的,若是传将出去,可不知要让多少自诩为才子的人自愧不如了。”
“所以,太子殿下可要为我保密。”眨了眨眼,徐离初似假非真道。
“呵……”周煜浅笑摇头,“你这个女人,倒是有趣,别人渴求不可及的名声,在你的眼里,却是如此的避之不及。”
“太子殿下不是很久之前就知道我很有趣了吗?”将嘴里的槐花糕吞下去,徐离初漫不经心道,“再说,不论什么,我徐离初只想要我自己的东西,那些子虚乌有的名声,无用时要气何用。”
洒脱的笑,睿智的眸,如同一道阳光照入了周煜那向来阴霾布满的心。
“说了这么多好,那她们怎么又不让你喜欢呢?”周煜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目光里又染上了一层兴趣。
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徐离初就知道周煜会兜兜转转再次问道这个上面来。
“太子殿下,我说若是因为它们太出名了,被人捧得太高了所以不喜欢,这个理由太子殿下觉得可行吗?”撇了撇嘴,徐离初的话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有这种理由?”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周煜摇头道“你倒是格格不入。”
“那又如何?”徐离初挑了挑眉,反问道。
更何况,所谓的格格不入,又是谁定的?
她不喜欢,自然还有她的理由,但是她却不想再告诉眼前这个看起来颇为“无赖”的男人。
“罢。”周煜无奈一笑,“那你不妨告诉我,梅兰竹菊都入不了你的眼,你喜欢的又是什么?”
今日这个男人不问出来莫非还不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