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在一旁低声笑着道:“姑娘今儿个可是实实在在地给了杜姨娘一个警告,若是以后还敢这样,那可就不是禁足和抄书这么简单了。”
明玥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地扯动了一下唇角,抬起头来看着月亮,脑海中忽而浮现起苏钰的脸庞和那一日的莫名其妙来。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不仅是苏钰,连她也……
想起自己的模样,明玥忽而红了脸,赶紧甩了甩头,把杂念从脑海中剔除出去,折柳在一旁看的奇怪,姑娘这是怎么了?
坐了一会儿,让夜风吹拂着脑袋,脑海中清明些许的时候这才转身往毓熙院走去。
革命尚未成功,她还得继续努力呀。
回到毓熙院中,明珊已经睡下了,她先去偏房中看了明珊,见她睡得熟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回到自己房中去。
战斗半夜,她也累了,躺在榻上一觉酣眠到早上,接下来的两日便清闲许多了。
早起练功,然后听管事妈妈们的汇报,再到调度银钱,上午处理完家务,下午便多了许多空闲。
明玥也不是那等操持家务勤恳本分的人,侯府上下在苏夫人的手中本来就很是家风井然,秩序有加,她也并不费什么功夫,只要延续下去就能做得很好。
到了午后,明珊来与她说话,她脸上的淤青便少了许多,明玥拂起她的头发看了看,点点头道:“估摸着明日就会好了。”
明珊笑眯眯地摸着鬓发道:“这是小伤,不用管它自己也好了。”见明玥点点头,她又笑着问道:“听说长姐昨夜很是厉害,发落了四姑娘的妹妹?”
明玥淡淡地道:“做错事要么就承认,要么就受罚,这世上没有天天能躲过去的道理。”
明珊心中一紧,却笑了起来点点头道:“长姐说的极是。”
明玥见两人好端端的,摇摇头低笑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地翻看自己的兵器谱去了。
如此两日,苏锦日日来与明珊说话谈笑,明玥自顾自地忙着自己的事情,或是传管事婆子来问话,或是召飞骑卫来问些事情,不过召飞骑卫问话一向都是避开两人的。
明珊和苏锦坐在一旁翻手绳,嘻嘻哈哈地笑了好一会儿便无趣了,明珊看着从厅中走出来的明义,心头疑惑问道:“外男入内也是无妨的么?”
苏锦转头看了一眼,笑嘻嘻地道:“飞骑卫算什么外男,伯父和伯母都说了,侯府中一应事物都由长嫂调遣,再说飞骑卫不也是将军府出来的么?”
明珊闻言讪讪一笑,点头道:“那倒也是。”垂下眼睛,敛住眸中的些许思绪来。
到了晚上,苏锦告辞离开,明珊和明玥陪坐在一块用完了饭,便坐在花窗下说话,明玥一向是不爱多说的,听明珊叽叽喳喳的说着,过了一会儿突然心头一动。
“珊儿过了今年也该说亲了,可喜欢什么样的人么?”
明珊一愣,忽然红了整张脸,羞恼道:“姐姐是嫁了人了,这才几日就知道来打趣我了?”
见她羞红了脸,明玥也突然觉得自己好似中年妇女一般,追着旁人问这话了,不由得颇有几分尴尬,顿了一会儿还是道,“这事情可不是说羞就不说了的,难不成叫母亲寻了一家,你不好意思说,嫁过去才知道不喜欢,那可如何是好?”
明珊整张脸红得像是一张红布,嗫喏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道:“伯母与长姐说了?”
明玥失笑,到底还是大姑娘,怎么可能没想过这事?闻言悠然笑道:“说倒是没说,可我听说三婶婶已经给锦儿开始留意了,你比锦儿差不多大,明年都十六了,说定了亲事再过一年就该嫁人了。”
明珊垂着头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后才抬起头来犹豫道:“我也不知道。”
明玥看着她迷茫的样子,叹了口气,一想也是,这谁能知道要嫁什么样的人呢?她之前倒是知道,可不也没能如愿么?
想起自己,她垂头思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不妨事,即便不知道自己要嫁什么样的,知道自己不嫁什么样的就好。便是再不知道,到时候母亲说时,你好好听着再不济自己去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明珊听着她说话侃侃而谈,倒似是老手,早就羞得满面通红起身要走了,折柳在一旁看着明玥神色自在,像是跟管事婆子说家务一样顺口,心中哀叹,三姑娘可真是可怜呀。
见明珊实在羞恼极了,折柳连忙拦住了明玥,制止了她的话头,笑眯眯地道:“哎哟我的姑娘哟,还是别操心了。夫人自会知道三姑娘要嫁什么样的人的,您就莫要多说了,回头三姑娘恼了你,再不来瞧你了!”
明玥闻言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明珊果然羞恼的不行,讪讪地住了口,“我这不是想多为她想想么?”
明珊已经站起身来,懊恼地跺了跺脚,“早知道姐姐嫁人后这样,说什么我也不来瞧你了!”
明玥赶忙讨饶,连忙说起别的话题来。
说笑到半夜,明玥作息一向准时,明珊却还似没说完话似的,杏雪在一旁也困倦至极,折柳看在眼中,扯了个话头,这才叫两人分开了。
杏雪一边送明珊回屋,一边笑道:“大小姐如今更懂得心疼姑娘了。”
明珊半晌没有回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杏雪抬起头来看时,却莫名地发现自家姑娘好似并不多么热络和开心,和适才在屋子中说笑的模样全然不同。
日子悠然而过,明珊已在侯府中住了三四日,到底是该回将军府了,明玥着人将她送回去,又带了许多礼物,这才送走了她。
侯府中平静下来,少了许多女孩的喧闹,更显幽静,可这幽静也没持续多久,明珊回府后三日,镇南侯府苏家大房抵京。
镇南侯府前,载福总管领着一众丫头婆子侯在门口,翘首而望。
安和街前迤逦出一大半的侍卫和家丁,握刀而立,神情肃穆。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瞧见前头一个家丁模样打扮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载福一看是派出去探听路况的家丁,连忙神色肃穆起来,“来了么?”
家丁跑到跟前,行礼禀道:“管家大人,来了来了,已经到永和街口了。”载福一听精神大震,从一大早等到现在,终于是等到了。
“去通报世子妃、侯爷和夫人。”
身后的家丁应了一声,连忙进了里屋去了。又过了大概一刻钟的工夫,安和街口终于转进一列车马来。
前头一匹棕色大马打头,上头端坐着一个男子,距离太远瞧不清楚面貌,却是高昂着头骄傲得意的模样,身后跟着一辆宽敞蓝帷呢大车轿,轿门紧闭,而后头跟着一辆青色帷呢小车,门帘落着。
载福瞧见大车轿,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待那车马停在门前的时候,骑马在前的男子翻身下马,载福连忙迎了上去。
“二少爷安好。”
那男子将马缰交给身旁的小厮,扭过头来一张面容上虽然长得倒是不难看,眼睛中却不知怎么地透出一股子让人感觉不舒服的气息来,上下看了看载福又见他身后无人,便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可到底刚到不好说什么不好的话,点了点头客气了两句,“辛苦载福总管了。”
载福面上堆笑,呵呵笑着去车轿跟前恭敬作揖,“小的见过大老爷、大夫人。”
车轿里头静了静,车夫上前把车门打开,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个近半百岁数的男子,保养的倒是不错,面容白净,虽说有些略胖,可瞧着也算精神,头发还是乌黑的,看见载福点了点头,随即回身去搀扶自己的妻子。
随即车轿里又矮身出来了一个人,头上珠环宝簪琳琅,一身刻丝抽锦立领长衣,口上还涂着唇脂,模样倒是还不错,这样一瞧,前头的年轻男子与她长得更像些。
这便是长房的大老爷和大夫人,苏雷和苏樊氏,苏樊氏借着丈夫的手走下马车,倨傲地看了一眼载福,在门口就他一人候着,心中不免来气,可抬起头看见镇南侯府的府门巍峨,侍卫林立,气魄不凡,倒不敢贸然说出不满来,眼中隐没一抹精光后,随即才淡淡地笑了起来。
“载福总管辛苦了。”
“能候着大老爷和大夫人来,是小的的荣幸,一点都不辛苦。一大早,侯爷和夫人就打发小的来等着了,可算是等到了。”载福当做没看见他们脸上的波动似的,依旧笑呵呵地道。
苏雷赔笑了两声,却被妻子的白眼给打断了,载福也不在意,依旧笑着问话,说话间从后头的车驾上走过来一个妙龄少女,身边陪着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丫鬟,正是长房嫡女苏铃。
苏铃一身粉色长衣,颜色鲜艳娇嫩无比,只是样式却有些落后,衡州和京城比不得,自然是不知道当下京城时新的样式,且衡州水土不同,苏铃倒不如京中的贵女们面色白皙,穿着粉色衣裳瞧着却有些不合时宜。
一张团圆脸和苏雷颇有几分相似,果真是儿肖母女肖父。
苏铃上前扶着母亲的手,撒娇道:“娘,我们到了么?”
“傻孩子,都下车了,你说到了没到?”苏樊氏倒是极为疼爱这个女儿,点了点她的鼻头,宠溺地说道。
载福也向着苏铃行了礼,这才笑眯眯地把几人往里头引去,招呼着身后的家丁们将东西挪入院子里。
进了大门,往正院而去,穿过两道内仪门,还要再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苏铃一边陪着母亲走路,一边心中暗暗惊叹。
这侯府怕是比老家的宅子还要大,虽说老家的宅子已经足够大了,甚至是衡州府数一数二的,可这里是京城啊,寸土寸金米珠薪桂的京城,镇南侯府竟然还有这么大,先些年她进京的时候还小,只顾着享受众人对她的尊贵态度,怎么可能去想这个?
况且那个时候无论如何,她也没想过自家能真的入住到侯府,想起母亲在家中说的话,她忽而挺起了胸膛,面上带出几分骄傲和势在必得的笑意来。
莫说苏铃了,苏樊氏也在不住地看着镇南侯府的情形,按照规制来说,侯府比公爵府要略差一些,可镇南侯府延绵百年,一直伫立在此处,可非那些寻常公爵家能够比拟的,朝中如今能数得上的公爵之家见了镇南侯府也是客客气气的。
更看侯府之中来往穿梭的下人,身上的衣裳都比衡州的要好上许多,还有那样式,她连见都没有见过,想到这里不禁恼羞成怒地咬了咬牙,半晌没有吭声。
苏雷的目光四下游散,只流连在侯府的丫鬟身上,见个个身材高挑,模样端正,颇有几分合他心意的,当即就心猿意马起来。
若是他得了侯府,那这满府的花红柳绿岂不是都是他的?
相比之下苏雷就显得平静多了,陪在一旁默不作声专心走路,载福将众人的神色都看在眼底,心中颇有几分讥诮,可脸上依旧平和温顺。
走过长廊之后,这才看见正院的大门,远远瞧着大门处站了许多人,几人这才将笑脸端了起来。
“大哥。”
“二弟。”
数年未见的兄弟二人迎上前去,紧紧地把手交握在了一起,苏夫人也迎上前来,笑眯眯地招呼苏樊氏和苏铃。
“这一路上辛苦了,快些进去吧,好好歇歇脚。”
苏樊氏对着多年未见且又是出身名门的苏夫人不敢如何放肆,笑容中还有几分颤颤,连连点头,一边催促苏铃,“还不快叫婶母。”
苏铃屈膝上前,柔声低唤,“婶母好。”
苏夫人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赞道:“铃儿这几年不见,长得愈发俊俏了,个子也高了不少。”
众人都赔笑,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头走去。
待在屋子里坐定,苏樊氏未见苏钰和新妇,笑着道:“怎地不见钰儿和新媳妇?”
苏夫人面色一顿还未答话,只听苏樊氏接着又笑道:“这次因了事情耽搁,倒是不曾来观礼,弟妹不会怪我吧?!”
苏夫人抽动了一下嘴角,对于这个妯娌,饶是她出身名门学识不错,却也不知如何与她交往,闻言却只笑道:“那有什么。衡州来的礼都收下了,这路途遥远,倒麻烦你们来回奔波,眼下这不是来了么,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