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位夏国公夫人也是皇后娘娘的亲舅母,身份自然尊贵,那右侧上首的位置留给她也不意外。
眼前的少女上有皇后做表姐,下有国公府做娘家,身份更是非同凡响,便是其他人在她面前都少不得要退了一射之地。
又见这夏月嫣姿容不俗,颇有气度,更让不少人自惭形秽。
夏国公如今年纪已大,便是世子也能够独当一面了,老国公便想着回京安养天年,这是其一,二来这夏二姑娘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若是在顺和府,只有夏家为尊,且那地方不比京城富贵繁华,夏国公二老不舍得女儿受苦,自然要回京选女婿了。
只是不知这天之骄女一般的夏二姑娘要说个什么样的亲事了?
苏夫人心思透亮,含笑不语,只与众人一道笑着听夏国公夫人一边说笑,一边自贬自己女儿,夏月嫣行过礼之后便退到了母亲身后不再言语。
庆国公这厅堂开的极妙,因是在一片高台上,开了窗扇外头便是如云般的梅花簇簇,雪色晶莹,清香隐约,众人心旷神怡,所幸无风,这厅堂里头燃着香炭,也算是暖意融融。
苏铃低着头想,这样的一场赏花宴,可不知会耗费多少银钱?那取暖的炭,奉上的茶水,无一不是精巧细致,定是花费奢靡。却不知是多少流水的银子出去,才能得这一日神仙般的日子。
她眼眸暗了暗,自家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这般开宴,遍请京中尊贵女眷?
在厅堂中坐的时间久了,众人不免要笑,陈氏笑着道:“老祖宗请了大家来‘踏雪寻梅’,这都坐在这里如何能应景?倒不如咱们出去瞧瞧吧。”
庆国公老夫人正有此意,笑着点头,由身旁的丫头拿了一件灰鼠大氅拢在颈间,众人也纷纷起身披上自己的披风,由老夫人带头往外走去。
出了门才觉出外头些微冷意,庆国公夫人身旁陪着陈氏和自己的外孙女,还有便是夏国公夫人和夏月嫣,苏夫人跟在后头,身旁陪着苏锦,苏铃跟在自己母亲身后,苏镶却是也陪在苏樊氏身旁,众人说笑着往前走。
只见融融梅花之间,衣香鬓影,珠翠宝钗,真如神仙福地一般。
行到了梅林里头,才见里头还有一个小亭子,庆国公老夫人懒怠走路,便要歇脚,丫头赶紧拿了锦垫放着,庆国公老夫人笑着开口:“丫头们都不耐烦陪着我们,就叫她们自去玩儿吧!”
陈氏也含笑称是,夏国公夫人看了女儿一眼,有些犹豫,毕竟女儿初来京城不久,也不知她能不能寻得众人去玩?
陈氏耳聪目明,将夏国公夫人的疑虑看在眼中,连忙道:“老祖宗这么瞧可好不好?叫各位姑娘去园子里折一支最好看的梅花来,便以‘踏雪寻梅’为题咏诗一首,岂不风雅?”
庆国公老夫人是个人精,听见儿媳这样说话,很快也就明白了过来,她本是没有这样的想法,闻言也点头赞同,笑道:“你这法子很好,原本庆和公主常有‘菊花诗宴’,如今我这里岂不是也有‘梅花诗宴’了?”
众人齐声赞是,笑声一片之中,陈氏抬眼看了一眼丫头,丫头不一会儿呈上来一个匣子来,将盖子打开,里头却是几支精致的宫花和金钗玉簪。
她笑眯眯地道:“老祖宗叫各位姑娘去,可也得立个彩头才好,如若不然岂非无趣?”
众人没有不赞同的,众姑娘都是京中女眷,这样的首饰钗环哪里没有,只不过是个名头好罢了,可也想在众人面前露一露脸,都纷纷含笑应了,三三两两地出了门。
苏镶和苏铃这个时候登时抱成了一团,苏锦也不在意,反正她就没想过在众人面前出风头,随便寻一支梅花过去就是了。
她悠悠哉哉地往前,却见前头夏月嫣缓缓独行,身边的丫头陪着,声音隐约地传了过来,“姑娘于诗书上了得,这次定能拔得头筹。”
夏月嫣似是笑了笑,“初来乍到,不好太过出风头,随便做一首诗也就罢了。”丫头含笑称是。
苏锦吐了吐舌头,轻轻地笑了笑,领着青薇往另外的方向走,别人随便做一首是为了不想出风头,她随便做一首只能是因为自己才能不够,果然是天差地别呀。
众女孩四散入了梅园,只见暗香浮动处,人影攒动,苏锦领着青薇在园子的角落旁堆了个小雪人,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来,“哟!五姐姐这是做什么呢?”
苏锦面色一沉,回过头去看见苏铃和苏镶并肩而立,眸中带着几分不屑地看着她,她冷下脸来淡淡地道:“不做什么,四姐姐和六妹妹不去想着作诗,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苏镶面上不屑,抬头道:“不过一首诗罢了,岂能难得到我?只是五姐姐莫非作不出来,才躲在这儿?”
苏锦懒得和她废话,“只要六妹妹能才惊全场才好,我就不劳你费心了。”
“若是作不出来,岂非丢家中的人?若是叫父亲知道,哼!”苏镶威胁意味尽显,到底年纪还小,眼下又没有旁人,便忍不住露出几分盛气凌人来。
青薇气得脸色青白,抬起头来刚要回话,却被苏锦拦住了,苏锦淡淡地道:“丢不丢人与六妹妹有何干系,若想与父亲说,说去便是了,也叫父亲好好夸夸你才好。”
说罢,带着青薇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镶咬着唇瓣看着苏锦的身影,怒目而视,身旁的苏铃看着姐妹两人斗嘴,作壁上观,见苏锦走了才缓缓地道:“六妹妹与五妹妹置什么气,若是告与世子妃知晓,便是三老爷也没什么法子。”
“呸!一个世子妃罢了,有什么能耐?难不成还能管到南园不成?”苏镶昂起头来,冷声道。
苏铃笑着说了两句好话,苏镶的面色才渐渐好转,眼瞧着时候不早,说不准眼下已经有人回到亭子里去了,两人便一道出了梅林往那边走去。
“那是谁家的?”夏月嫣立在梅树下,纤纤玉指拂开横在自己面前的一根梅枝,轻声问道。
身后的丫头看着适才苏镶几人站的方向,嘴角露出几抹嘲讽,开口道:“奴婢适才瞧着,倒似是镇南侯府家的,镇南侯府苏侯爷只有一位世子,想来这几位是大房和三房的罢!”
夏月嫣轻轻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丫头又道:“姑娘莫要与这家人来往,瞧瞧那做派,亲姐妹也这般说话争嘴的,传出去都要笑死人了!”
夏月嫣微微一笑,开口道:“我知道。”
说着话,两人便往亭子中走去,到了亭子前头,见大半的姑娘都到了跟前了,人人手中折着一支梅花,亭子里之间人面花红相映,很是热闹。
她扫了一眼,看见苏锦坐在苏夫人身后,神色冷淡又平静,而另外两个女孩却是坐在一个瞧着不甚起眼的夫人后头,低头正说话。
她收回目光来,上前见礼,庆国公老夫人笑眯眯地道:“就等夏二丫头了!”
众人含笑,便请众姑娘一一上前,夏月嫣谦让一二,只说才华疏漏,还没想好,便让旁人先开口,夏夫人微微地笑了笑,招手叫女儿先坐下。
见此情形,陈氏只好笑请旁人先开口,为着公平公正,便从左手边起绕圈过来,左手边第一个是素来才高的柳家姑娘,柳家姑娘家学渊博,父亲族人都是进士出身,柳姑娘也不推辞,便笑着起身念了。
有了开头,众姑娘便都一一开口了,轮到苏家,苏家的人也不推辞,苏镶站起来昂首念了,本等着众人夸赞,庆国公夫人笑着道:“苏六姑娘年纪还小,能做出这样的诗句已是不一般了。”
苏夫人笑着应和了,随后便是苏铃苏锦,苏铃念得倒也罢了,苏锦开口之后陈氏却是笑着道:“五姑娘这句子甚好,听来便觉得唇齿留香,这以梅作食的法子,回头啊我还真得试试。”
众人笑着称是,苏锦脸色微红地坐了下来,苏镶面色惨白,怒气上涌却不好说出口,再轮着过去三四个,便是夏月嫣了。
她袅袅婷婷地起身,施了一礼便开口笑着念了出来。
“你是说魁首被夏二姑娘摘去了?”明玥低笑着看着手中的东西,苏锦伏在案前,伸手拨弄着上头的花纹,有气无力地点头。
明玥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是早就明白的,怎么还闷闷不乐?那彩头里有你喜欢的东西?”
苏锦直起身来摇摇头道:“那倒也不是,只不过瞧着夏二姑娘气质高华,又才学甚好,有些羡慕罢了。”
明玥闻言明白了大概,轻声低笑着,“人人都有自己的缘法,说不得夏二姑娘也有自己的烦心事呢?”
被明玥说中了,夏二姑娘是真的有自己的烦心事。
夏国公府后园子中,疏桐阁里,夏月嫣坐在窗前捧着一卷书看,门口的丫头看见院子里走了人来,打起帘子来道:“姑娘,夫人来了。”
夏月嫣放下书本,抬起头夏夫人便走进门来,看着女儿倚在窗边,忍不住便道:“还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夏月嫣看见母亲就知其来意,没有回话反而露出一副烦躁的表情道:“母亲不必再来劝了,那几个我瞧着都不好。”
夏夫人见还没开口就被女儿把话打了回来,闻言便是无奈叹气道:“你如今已是十六了,你表姐十六的时候就为皇子妃了,难不成还能等到什么时候去?”
夏月嫣这些日子被家人催婚催的厉害,可她偏偏不喜欢那些高门子弟,一个两个什么本事没有,只晓得承袭爵位沿用祖荫。
可她只想找个能与自己说上话的人,那些人怎么知道这种乐趣?
她扭身伏在迎枕上,不快地道:“皇后娘娘自是有福报的人,可我偏不喜欢这样的。”
夏夫人对着女儿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顺和府中挑不到好的,便进京来瞧瞧,可如今的世家子弟中哪儿有女儿说的诗书满腹,才学渊博的人。
真是头疼。
她定了定神,好言劝道:“上次庆国公府有好几家夫人都与我透了消息出来,那家世清贵的不知多少,你才高,旁人不如你,难不成你这一辈子都不嫁了?”
“不嫁就不嫁!”夏月嫣皱着眉头,赌气道。
夏夫人想仰天长叹,可又舍不得责骂女儿,想了又想到底是耐不住道:“等过几日进宫我便与皇后娘娘说说,叫她挑些好人家来。她素来疼你,必会教你满意的。”
夏月嫣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夏夫人又与她说了两句,这才转身走了。
如今被这个问题困扰的不止一家,将军府也是如此,明夫人翻看着手头上的资料,那是明威搜罗来的,俱是京中清贵子弟人家,不过都剔除了嫡长子,嫡次子或者嫡幺子之类的。
这般的对象有一个好处是不用挑大梁,做媳妇不算累,很明显的坏处就是不能承继家中爵位啊什么的。
也有不少官眷人家,明夫人掂量了一二,明珊近一年来学着掌家,料理这个当是没问题的,不过要查看人品性情,也是一个麻烦事。
明珊今年十五,明年十六,若是定了婚事,十七岁嫁人正好,明年明璟与宋语墨的婚事定下,一连三年将军府都有喜事,也算的上是好事一桩。
她盘算了半日,将画册上的多少人家家底给想了个遍,庞大的脑力让她颇觉乏累,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放下了册子揉着眉心。
弯刀及时送上茶水来,见她疲累低声笑道:“夫人急什么?这还有的是日子能看呢。”
“你不知道,我瞧着珊儿的婚事,我要比玥儿还上心。”人品差了不成,才学低了以后怕是不能立事,依附着旁人那也是不好过日子,明夫人幽幽低叹。
弯刀笑了起来道:“夫人不如问了三姑娘喜好什么样的,再说不迟。”
“我怎么没问过?三丫头你也知道,胆小柔弱,一问就红了脸,怎么也说不出来。”
弯刀一想也是,没了辄,想了想道:“我瞧着这几日三姑娘倒没去瞧过姑娘了,不若叫三姑娘去看看大小姐,您捎话叫大小姐问问,两人年岁差不多,说不准还能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