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消息,明玥皱了皱眉头,当即起身便往偏厅走去,且不说明珊会不会对睿哥儿下手,单只她在睿哥儿身边,便让人不得不防。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偏厅之中,只见一个柔紫衣裳的女子俯身和睿哥儿玩笑,宋语棋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意,她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事情,不过当是睿哥儿的堂姑姑罢了,并没防备。
明玥站在门口,片刻之后才轻轻地笑了笑,随即扬声叫道:“睿哥儿。”
听见声音,睿哥儿探出头来看,见是自己的姑姑,当即便笑了起来,也不看眼前的人是谁,从小木马上翻身而下,随后噔噔噔地跑到明玥面前,他知道母亲的教训,不许随意乱碰姑姑,便在她面前停住脚步,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明玥的肚子,随后喜笑颜开,“弟弟,弟弟……”
明玥缓缓一笑,随后摸了摸他的脑袋,接着看向宋语棋微笑道:“这会儿人多,睿哥儿不好随意乱跑,烦请二妹妹将睿哥儿带到后院里玩罢!”
宋语棋自然答允,笑眯眯地领着睿哥儿去了后院,睿哥儿还有几分不舍,可疼爱自己的小姨也在,他权衡一下便答应下来。
看着两人的背影远去,扭过头来,明玥微微舒了一口气,抬起眼明珊立在原地,目光怔忡地看向两人离去的方向,片刻之后微微地笑了笑,“等长姐有了孩子,却不知那孩子会不会也这般喜欢小姨母?”
明玥心头动,随后淡淡地道:“会不会喜欢,那也要看小姨母是否真心疼爱?孩子都是聪明的。”
明珊收回目光来,神色微微一凝,片刻之后轻笑了起来,“孩子自是聪明的,我总不会对明家的子孙下手,长姐这般急匆匆赶来,到底是多虑了。”
“百虑才能万无一失,睿哥儿还小,便是聪明怕是也分辨不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总得当心些才好。”明玥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平静和冷淡。
明珊嘴角微弯,随后轻轻地笑了笑,举步往前走去,“我来了这府里,还没有见过各位夫人呢,长姐果真心疼我,倒是先来见我了。”
明玥轻轻一哂,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看着明珊往前厅走去,这才扭过头来低声嘱咐了两句,玉笛眼睛一亮,随后赶紧点了点头,一溜烟地跑走了。
明玥回到正堂的时候,气氛正是热闹的时候,不时传来欢笑声,宋语墨谈笑风生,很快就和众人打成了一片。
平南伯夫人是知道当日娶宋语墨时明夫人的担忧的,如今看见这般情形,也是舒了一口气,宋语墨先前是羞怯了些,可如今在明家,明家上下都处处给予礼遇,便是明璟也是全心全意地爱护着,怎么比当年只在祖父母身边,没了母亲父亲娶了后娘,处处不疼的样子?
这般下来,她自觉得底气足了,便是迎来送往也多了几分世家大妇的风范,明夫人教的好,她学得也好,自有自个儿的灵性。
想到这里,薛夫人笑了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帮着一道招呼起来。
不过一会儿,便到了开席的时间了,菜色是早定下来的,万大娘很是喜欢府里办宴,这样就能将她的看家本领都给使出来了。
众人说笑着落座,只见端上来的菜肴都瞧着甚是精美,别的不说,就是那造型也别具一格,一旁的琉璃杯盏中盛着色泽艳丽的果汁,还兑着细碎的冰块,下人们端着杯盏在人群中穿梭,只瞧着若是有人不能饮冰的,便替换上新鲜的果汁。
这法子是顾小柒想出来的,在京中已是有些盛行了,如今各大世家举办宴会,女眷之中不宜饮酒,便都是用这个来顶替。
酸甜可口,夏凉冬热,怎么不好?
看着众人入口,明玥也抿着唇笑了起来,毕竟她们喝下去的也不算白搭进去,这可是她和顾小柒一道的买卖。
这般的情形,不宜请伶人助兴,众人便只说说笑笑,斯文地吃东西,不时夸赞两句,这宴席办得着实不错。
在明玥第n次被夸赞之后,她缓缓地笑了笑,抚着肚子微笑道:“能是这般,也是托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洪福,如若不然,我能不能熬过来还不一定。”
众人都知怀孩子凶险,对当日的事知道的不多,不过对明玥请大夫来瞧病倒是知道的很清楚,不由得脸上都露出戚戚然的表情来。
“可不是!这孕妇都是当不得吓的,我那时有大小子的时候,便是一点声响都听不得,偏生还在过年里头,到最后没法子,只能去庄子上静养。”
“这还不算什么,我那时候怀着云儿的时候可不知是什么情形,便是动弹都动弹不得,连走路都难呢。”
……
一时间众人便交头接耳地说了起来,明玥微微一笑,接着道:“也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隆恩,赏赐了不少珍品,我才能养的这么快,今日里,那剩下的珍品也是不少,都与诸位夫人一道用了,咱们也好同沐皇恩。”
“哟!那宫里头赏赐下来的,可不是珍品,你身子不好,可得仔细养着!”一旁的夫人惊声说道。
一旁的人也连连附和,明玥笑着道:“诸位夫人在我病时常来探望,因了身子不好,未能多见诸位,还未赔礼呢,既是宫中的赏赐,我也借花献佛,多谢诸位夫人的关怀了。”
听见这话,不少人心中很是适意,她们当日确实前来瞧过明玥,只不过明玥在院子里静养,只是苏夫人出面接待道谢,没有见到正主。
如今见正主身体好了,竟这般大摆宴席宴请她们,话又说的这么圆满,心中如何不高兴?
这人也并非是贪图那点子东西,毕竟都是名门贵眷,宫里头的赏赐她们也不少,只是这份心意难得。
一时间,看向明玥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柔意,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诚了些,对镇南侯府也是赞不绝口,相比之下,镇南侯府的威望在京中的世家大族中还是头一份的,便是连一些皇亲国戚也是要让一让。
只不合时宜的人还是有那么一些,只听见一旁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道:“世子妃果然是好心,只是拿着坏了的珍品做出来与我们吃,这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
听见这话,众人顿时不悦地皱起眉头来,这是什么话,明玥这般心意她们已是明了,这么煞风景的话是从谁口中说出来的?
转头看去,看见说话的人时,众人不由得一默,皇后表妹,承议大夫夫人……之一。
别的人若是这般说话,便是说上两句也没什么打紧,只不过这位……众人都扭过头去看明玥,却见明玥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来,“怎么会?夏氏夫人说的此话是何意?”
夏月嫣抬起眼来,冷冷一笑,随后看着面前的一个燕窝羹,随后淡然答道:“如今咱们大启朝中的燕窝多半都是番邦所供,色泽透亮,不染杂尘,既是宫中所赐,怎会是这等边角已然发霉的东西?!”
她碗中的燕窝带着些许黑边,一看便知是在库房之中日久发霉的,既是宫中赏赐,便是皇后不仔细看,下人也会仔细看的。
明玥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给人用,这不仅是亵渎污蔑皇恩,更是不将众人当做一回事,这事情要是抖搂出来,这在座的所有贵夫人只怕都会和她交恶
至于镇南侯府……哼,也逃脱不了干系!
“怎么可能?夏氏夫人定是弄错了。”一旁的夫人瞧着剑拔弩张的氛围,不由得开口劝解道,这不过一个宴席,何必弄的那么剑拔弩张的,即便是弄错了燕窝,这么多人,有个遗漏也是有的,何必这般大发脾气?
“不可能。这都是宫中赏赐白燕,怎么会有黑边?夏氏夫人,莫不是看错了罢!”明玥抿了抿唇,接着淡淡地说道。
夏月嫣眼中露出一抹嘲讽来,她是夏国公府嫡女,难不成连个燕窝也分辨不出来,抬起头来看着明玥,冷冷地笑道:“若是宫中赏赐,世子妃可是在说陛下和皇后娘娘赏赐了发霉的燕窝?”
“那自然不是!”明玥连忙反驳,不过落在夏月嫣眼中,便是下意识了,看着明玥身后的丫头脸上露出些许不自然来,她心中更是冷笑连连,毫无察觉周围的异样,接着道:“既然不是,那这燕窝到底是怎么回事?世子妃拿着这发霉的燕窝来待客,倒是好心思。在座的诸位夫人也不是没见过燕窝,您这是……”
听见这话,几位夫人皱了皱眉,夏月嫣语气中的针对之意太过明显,她们却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珊立在一侧,看着自己碗中似也有同样发霉的黑边,顿了顿却是什么也没说,垂下眼睫来一动不动。
明玥脸上似是浮起了几抹焦躁,夏月嫣见状愈发冷笑道:“若是诸位夫人不信,尽可自己瞧一瞧才是。”
听见这话,离的近的几个便探头去瞧了,看见那碗盏中的燕窝,忍不住也是皱了皱眉,确实是发霉的燕窝,她们自不会缺少这些东西,看见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着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明玥站起身来,做出几分惊讶的模样来道:“这定不是我府中的燕窝,便不说是宫中赏赐,就是库房里也是没有这些的。来人,给我去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厅外自有人当即便应了一声,待人走后,人群中发出一阵嗡嗡的声音来,低低地讨论着,吃兴正浓上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便没有人再动筷子了。
玉笛立在明玥身后,砸吧了两下嘴,这么多的好东西不吃可真是浪费了!
见此情形,宋语墨眼中也划过了一丝诧异来,看看明玥又看看夏月嫣,心中捉摸不定,有心想要开口,见明玥也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如何说话,只得僵硬地坐在原地。
人群之中,只有明珊低着头,脸上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却是什么也没说。
待过了一会儿,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众人抬起头来看见,只见两个侍卫手中抓着一个穿着灰衣的男子往花厅处走来。
这么快就查出来了?这会儿怕是到小厨房刚说完话罢?这些夫人都是从深宅大院之中浸淫出来的人精,看着眼前的一切,也是皱着眉头。
“启禀世子妃,属下等在侧门处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却不是咱们府中的,他身上还藏着些东西,请世子妃发落。”帘子外头的声音沉沉地传了进来。
众位夫人面色更是一顿,不知如何是好,这出了燕窝的事情也就罢了,竟要碰上别人家的阴私,这就不好了,一时间众人都别过头去,尴尬不语。
坐在上首的明玥抬起头来,声音中也带着几分疲惫,道:“本宫在此处宴请诸位夫人,这等小事不必来禀告本宫,直接发落就是!”
“可是世子妃……他身上的东西是燕窝,怕是潜入了厨房中,属下知道世子妃宴请诸位夫人,恐宴席上出了什么差错,这才……”
剩下的半截话淹没在诸位夫人惊讶的声音中,“偷燕窝?怎么会?”
难不成……
明玥听见这话,也抬起头来,脸上似有讶异,可宋语墨却是瞧出她眼底划过的一抹冷笑,思前想后片刻,随即便明白了过来,嘴角微微一勾,出声道:“难不成咱们宴席上这燕窝竟是被人给换了?”
听见这话,众人忍不住一惊,若是燕窝都换了,那别的菜肴却不知有事没事,先前还对明玥颇有几分好感的人,心中不免也暗怪起来,这哪是宴请她们,这分明就是故意来恶心她们的罢?
谁知道她们有没有吃下去什么要紧的东西?
明玥沉声道:“带上来,本宫要好好问问他!”门外应了一声,随后便掀开帘子进了花厅,只不过隔着诸位夫人用饭的地方还有一道珠帘,不过也不能阻挡视线,便把外面的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明玥抬眼看了两眼,随后道:“这人不是府中的?可是哪个不长心的,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镇南侯府下人众多,作为主子的不认识也情有可原。
一旁的夏月嫣却是缓缓冷笑道:“便是侯府的下人,世子妃这会儿还能说是么?”话语中嘲讽之意顿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