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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忧郁的亲王,对不起我踢过你的猫

    军训结束后,上课一周,就到了中秋节假期。

    中秋节那天,妈妈给潇潇拍了一张家里餐桌的图片,后面写着:

    第一个你不在的中秋节。

    潇潇看了心里很难过,盯着桌上的大餐凝视了很久。

    假期的第三天早上,潇潇使用ATM机时银行卡被吞了。

    潇潇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然后开始上网查,在机器前杵了半个小时,才终于转到人工,冻结了账号,并被告知最少一个星期后到支行取回银行卡。

    一周后的周六,潇潇坐上学校里的公交车,这趟车终点站前几站是市里的分校区,而潇潇要去的支行恰好在这条线上。

    潇潇上车时,车内人不多不少,正好只有最后方二个空位。

    颠簸而闷热的车厢内,潇潇摇摇晃晃向后排走去。

    她看到了安格尔。

    安格尔正低头看着手机,好像在聊天,一条腿随意地撇在外面,潇潇想这人怪里怪气,和自己也不对头,于是小心地从他身边走过,没有打招呼。

    潇潇坐在了安格尔身后。

    只需要稍微前倾,她就能看到安格尔手机的屏幕。

    潇潇觉得偷看实在是一件不耻的事情,但她还是无意瞥到了一眼。

    安格尔在和一个ID是“忧郁的亲王”的人发消息。

    这下,潇潇不再“无意”看了。

    一串都是安格尔在说话:

    “还有

    学校很快会举行美食节

    到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参加

    我会在美食节洒下

    请您等待

    我为您准备的美景”

    潇潇疑惧,如果这都是真的,安格尔会在美食节洒下什么东西?忧郁的亲王、他们都是什么人?是什么宗教或者神秘组织吗?

    潇潇想问,但她知道,不能问。

    中午拿回银行卡后,潇潇又在市里转了转。

    秋日艳阳下,她走过车流不息的大桥,看到宽阔苍茫的河面,她走过连锁蛋糕店,走过围着绿网的建筑工地,走过山羊石雕的饭店。

    她走得累了,在终点站坐上公交车。

    车只走了两站,潇潇便觉恶心,大概是中暑又晕车,当时车内人还少,潇潇忍不住趴倒在座位上,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

    被刹车和加速甩来甩去的潇潇闭上眼,意识渐渐进入混沌的领域。

    车又停了,叮咚一声,女性机械音播报到站,潇潇隐约觉得像分校区,车门打开,又走上几个人。

    潇潇动了动,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有人走了过来,穿湛蓝色休闲裤,一双腿修长匀称。

    潇潇虽然心里很不情愿,挣扎着要坐起来给别人让座。

    “你躺着吧,我不坐。”他说。

    公交车再次发动,潇潇被甩到塑料靠背上,她仰起头。

    闲卿。

    潇潇脸色发黄,嘴唇微微抖着,既苦又恶心,没有一丝力气说话,她一脸难受地看了云息两秒钟,立即倒了下去,弯起腰。

    云息站在潇潇脑袋前方,手扶住前排座椅,如同把她围了起来,之后每站都有人上来,车上人越来越多,但上来的人只需看一眼,就觉得云息是在守护着潇潇。

    潇潇躺在车座上,思维却如泡沫一样一个个冒起。

    她想晕车的难受,觉得肝脏仿佛碎了,而破碎的肝脏正在往喉咙里挤。

    她想为什么晕车,因为大脑中感觉运动的小东西认为自己没有动,可眼睛告诉自己在运动,大脑无法处理这种矛盾就会混乱。

    这是她很小的时候看过的一个解释,可现在她闭着眼,还是恶心。

    她想的最多的,是车什么时候会停,她的双手用力抠着能抓到的东西,想如果时间很长,她会不会晕车而死?

    晕车会死人吗?

    她想到了三毛,三毛曾经晕车长达六十个小时,因此而没有去纳斯加之线。

    三毛曾写道:“晕车六十小时不退。”

    如果是这样,那潇潇一定不会晕车而死了。可她又忍不住想“晕车六十小时”是什么感受,那简直是红莲地狱般的酷刑。

    她有时也会想,即使不睁开眼睛,她也知道“闲卿”就站在她旁边。

    这个人,大概就是心善吧。

    快到校门口时,潇潇撑着坐起来。

    云息看到她一脸苦相,问:

    “丫头,你要吐了?”

    潇潇转动眼珠,闭着嘴摆了一下头。

    她站起来。车进校门了。

    “我扶着你吧,小孩儿。”云息叹了口气,一面让开,一面伸出他的手掌。

    潇潇觉得很感动,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也愿意帮她,她忍住颤抖和恶心,张了张嘴,说出的话却像耳语:

    “不用了,你坐吧。”

    车停住,潇潇又晃了一下,云息要扶她时,她已向前走去。

    潇潇拽着书包,下车后直接挪到花坛处蹲了下来。

    她没想到云息跟她下了车,说“跟”也不对,她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下车。

    可近暮的暖光中,分明是他,轻轻皱着眉、走过来。

    “我怕你吐了没纸。”他浅笑着,声音一如轻柔,宛如阳光。

    云息递上一包手纸。

    潇潇舔了舔嘴唇,有人晕车下车以后吐吗?

    她恢复了一些,说:

    “谢谢……不用管我了,你走吧。”说话像喝醉的人。

    云息的目光短暂停留在地上的孩子身上,点了点头,把纸包放在花坛的瓷砖上。

    “小孩儿,不用自己逞强。”他说,说罢又停顿一下,才抬步将离去。

    潇潇抿住嘴,像是十分疲惫似的呼出一口气,带着愧疚在他背后说:

    “对不起我踢过你的猫。”

    云息停住,回头。

    “我知道,”他笑了,他的眼睛明亮,仿佛通透一切,“他不是我的猫。”

    潇潇看着他向学院楼走去。

    他是同情她吗?

    潇潇很想知道“闲卿”的名字,但一想人家也不问她的名字,只是叫“小孩儿、小孩儿”,说明对自己不感兴趣,自己若问,反而显得别有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