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学院举行开学升旗仪式,需要比平时上课早一个小时到达广场前,这就意味着爱睡觉的学生需要早起一个小时,其中善于管理时间的人会把早餐从食堂带到教室,以此最小限度地牺牲睡眠时间。
大家列队站在太阳底下听发言人演讲,沉默如雕塑。
散后,潇潇和舍友向教学楼走去,忽然见到路边的木椅上,有几个学生拿着自己的早晨在喂猫,而那猫居然是猫导师。
鸡块放在花坛的大理石边沿,只见猫导师蹲在那里,尾巴几乎和身体一样长,它歪着脑袋、闭着眼,一叼一叼地吃着鸡块。
潇潇看了一会儿,鸡块直接放在石头上,上面肯定粘了土,猫导师那一叼一叼看似嫌弃又忍耐的动作,是因为既想吃肉又不想吃到土吧……但它还是会吃到土!
想到此,潇潇猛地大笑,笑弯了腰,惹得米酥忙问她“怎么了”。
下午第一节,就是这学期的第一堂艺术史课。
开学第三天,又要见到云息了。
潇潇走进教室时这样想着,看了一眼多媒体和讲台,云息还没来。
没有连着的位置,舍友分散开坐下,潇潇坐在了第五排靠窗的位置。
第一排已经被占满了,不过她也不想坐第一排。
因为某些复杂的情绪,潇潇叹了口气,把手机摆出来开始玩手机。
不知是新学期的缘故还是这堂课的特殊,往常都各自看手机的课前此刻一片低语,嗡嗡如繁忙的蜜蜂。
潇潇不想听,但还是听到了,她垂下眼,让自己进入到手机小小屏幕打开的世界中,不去在意那些和云息有关的声音。
“他是逻辑学博士……”
“颜老师就比我们大四五岁……”
“听说他不带女学生……”
……
当他走进来,一直低头看手机的潇潇从某种不可言说的神秘磁场变化中就感觉到了。
他改变了混乱沉闷的场,让它因他而凝聚有序、激动闪光,仿佛阳光驱散绵绵阴雨,于是万物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她抬起头时,教室里同时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叹。
在某一瞬间,隔着几排学生那么远的距离,在空中的某一点,潇潇似乎与他目光相接。
云息依然端着那只玻璃杯,脖颈修长白皙,似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眉目俊秀,唇角浅笑,轮廓优雅清隽。
刹那,潇潇转开头看向窗外,正是一片浓青深绿,夏天还未结束,光斑细碎如金。
那都是好时光。
耳边,学生们已经和云息说起话来。
忽然,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声音的海洋中浮泛而上,而随着她清晰的问话,其他声音随之消弭:
“颜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呀?”
潇潇停了一下,教室也寂静了,仿佛都在等待云息的回答,她转眼看向站在多媒体旁的人。
云息看着下方提问的女生,却在无意间瞟了潇潇一眼,他说……
“铃铃铃——”上课铃声恰此时响起。
于是云息淡笑着,点了一下头。
铃声大响间,也不知学生们说了些什么,只见余光里有女生颓然塌下双肩。
潇潇困惑于云息好像向她投来一瞥,但她知道,云息的回答只是为了早点断了她们的念头。
“同学们,上课了……”
他的嗓音依旧低沉悦耳,语速缓慢平和,犹如夏日流动的清凉山泉。
这节课讲的是古希腊罗马时代的艺术。
课间休息时,潇潇跑了出去,沿着教学楼旁的小道走,看到一株红色木槿开得正好,忍不住摘下两朵。
回到教室后,潇潇往前走到第二排,把一朵木槿放在坐在边上的琴奈桌上。
“送给你。”
不料琴奈却叫到:
“啊——潇潇酱,你好残忍!”
坐在旁边的米酥也加入指责:
“你为什么要杀害它!”
潇潇听了,满不在乎地笑了声:
“我不摘它们也会枯萎。”
忽然一个含有笑意的声音在她们附近悠悠吟道: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潇潇蓦然抬头,是云息。
三人都呆了一下,米酥最先反应过来,她别有意味地说:
“颜老师,你偏心啊,向着潇潇。”
她自然知道云息和潇潇之间的一些事情,比如课代表,比如美术馆之事。
云息对此不以为然,他没有看潇潇,只是对米酥笑道:
“一种观点而已。”
潇潇一直没说话,她手里还抓着留给自己的那一朵木槿花,转身回到座位。
周六的晚上,潇潇和阿琳在喷泉边散步。
那时已是晚上九点多,空气潮湿闷热,马路上有穿着短裤,带着耳机夜跑的学生,那边路灯下有十来个跳街舞的,另一部哐当哐当是滑板的声响。
两人挽着手讨论新出的一部动漫里的人物,突然有快节奏的音乐自背后而来,愈近愈响,几乎震耳,她们停下话题,转身看一队轮滑社团的学生从身边嗖嗖而过,领路人背后还背着一只音响。
她们相视而笑,继续之前的讨论,潇潇却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路德维希像是从校外刚回来,如果她们就这样往前走,估计是要碰上,潇潇一时有些犹豫。
“他对她真的很好,他们的故事很甜……”阿琳激动地举起潇潇的手。
就当没看见吧。潇潇心想,也看向阿琳,她笑道:
“嗯,我记得……”
潇潇停住了,因为她看到路德维希走了过来。
唉,潇潇在心中叹气,相比之下,自己就没有那么礼貌。
阿琳惊讶地看着路德维希,又看向潇潇,眼里显然在问“你们认识?”
潇潇确实没有对阿琳说过路德维希,她只说过安格尔——同一社团的混血儿。
这一次,不等路德维希打招呼,潇潇先微笑说:
“路德维希。”
金发王子走过来,看了一眼潇潇身旁的阿琳,对她微一点头,然后直接问潇潇:
“你在生活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啊?”潇潇一愣,不明白路德维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说:
“没有……”
路德维希微一颔首,他的神情可称得上认真和严肃。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而后他又对阿琳点头,就告别离开。
潇潇觉得奇怪,觉得这番话毫无来由,而她完全忘记了生日前路德维希的玻璃水。
直到路德维希那俊秀的身影走出一段距离后,阿琳才问:
“你们是朋友吗?”
潇潇表情古怪,不确定地说:
“其实我和他并不是很熟……你还记得安格尔吗?他们俩是朋友……”
潇潇大概给阿琳讲了自己和路德维希之间短暂的交集。自然,不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