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经过观察后发现，很多年轻老师都会带一瓶矿泉水来上课，而云息一直端着一只双层玻璃茶杯，里面往往是龙井。
潇潇因这个发现而感到一丝有趣：好像云息就应该是这样的人，在骨子里是雅致的，有着古典风韵的，清和淡泊。
今年的中秋节和国庆节假期一起，放假前的那堂课，云息留了一道奇怪的作业题：
就如何将左右手完全重合谈谈你的看法
这是“假期作业”，等回来以后交。
潇潇想了想，当天晚自习就写了答案。
国庆节假期回来后，云息把作业收上来，趁着课前和课间休息的几分钟空闲把一沓纸翻了一遍。
上课铃响了，学生们安静下来，等着老师讲话，窗外的蝉依然震天响着。
云息快速翻完，整了整手中的作业纸，说：
“我把每一位同学的答案都看了，大部分同学都认为这是不能实现的，有人把镜像对称的百度百科抄了一遍。
我给大家念一份不同的作答。”
他低下头，开始读之前挑出来放在最上面的那份作业。
“左右手是镜像对称，所以将一只手投影到镜像空间，另一只手在原空间，就可以完全相同。
另外，题中没有对左右手做描述。
可以使用基因编辑创造两只一模一样的手。
也许宇宙中存在一种生命形态，他们的左右手可以完全重合。”
云息念完了，全班人开始哈哈大笑。
“我去……都跑到外星人上了……”
潇潇扯了扯嘴角。
“这是谁的啊？”
“谁写的啊？”
……
“不是我。”
“是不是……”
大家一边笑一边四下询问，云息只是面带微笑站着，等大家都笑完了，他才开口，声音沉缓地说：
“其实，我把它念出来并不是为了让大家听着开心，这个答案也许很奇怪，但他经过了思考。”
他加重语气，强调“思考”这两个字。
“重要的在于思考，而不是答案的对错，甚至——不合理也没关系。
说得多一点，作为你们的老师，我希望你们不仅要多思考，在思考时还要勇敢地突破框架，去寻找无限的可能，去真正让思维自由地、思考。”
他的目光熠熠，闪烁着的，是深刻而博大的智慧，他的话语温柔坚定，一时间，所有同学似乎都被他的话吸引住了。
潇潇的心中也起了波澜，她只是在胡乱想，她从来没想过什么“突破框架”、“自由与无限”。
但是……云息所描绘的是一幅多么令人震撼的图景啊！
让思维突破束缚、自由地思考！
云息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他又垂眼看向那张作业纸。
“只是你的答案还有一点问题，一只手投影到镜像空间，另一只手要和它重合是不是也需要进入镜像空间？”
他的目光落在名字上，既没有叫出这个名字，也没有抬头看她。
潇潇站了起来。
她知道，她可以不站起来回答，云息没有看她，是给了她选择，她也可以选择默不作声。
但她站起来了，于是有很多目光向她投来，而这一次，潇潇没有那种被目光扎成豪猪的感觉，她只是在和云息说话。
“如果一定要重合那确实是，”潇潇迎上云息的眼睛，一边努力回忆自己的思绪：
“……这个时候……需要对镜像空间的规则进行定义，即可以进行镜像变换，也可以保持原有状态，或者存在一种反镜像发生的机制。”
潇潇说得一板一眼，在坐的同学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云息微笑着点头，示意她坐下。
“一定不要丢失这样的思考。”他看着她的眼睛嘱咐，之后，云息又对所有同学说：
“这道题是没有答案的，老师期待收到你们更好的答案。”
接下来的上课中，云息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梦境是什么？
同学们先是沉默一会儿，之后有个男生说：
“梦境是潜意识的映像！”
云息鼓励地点头：
“好，还有呢？”
又有一个男生说：
“梦境是大脑的神经活动产生的视觉感应。”
有女生说：
“记忆的加工处理！”
潇潇听到这些“科学”的回答，眼神却黯然了。
梦境是虚无的吗？
——不。
不是！
她曾那么真真切切地走入到梦境的世界里——以及梦境与现实的模糊地界。
梦境是……
“梦境是我们生活的另一个平行世界！哈哈哈……”
潇潇抬起眼睛，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她同时也看到云息赞许般的点头。
云息忽然看向她。
他含笑问道：
“投影到镜像空间的那个小孩儿——你觉得梦境是什么？”
这次潇潇笑了，周围的同学们也笑了。
“我觉得梦境是——另一维度的时空。”
她坐在座位上，仰头对云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