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玻璃梦镜两面 > 十三、在花钟花园
    这甜蜜而又有益健康的时光,怎能不以花草与流水计算?

    ——《花园》安德鲁·马维尔

    自从翡翠岛那天后,潇潇便开始了在梦境中建造房子的浩大工程。

    起初她走访各处,观摩其他人如何建造一座梦之宫殿,接着着手准备建造用的材料、装饰物,设计结构。

    期间,云息邀请潇潇到他的“花钟花园”——就是夏天那一天夜晚潇潇进入图书馆时,云息正在布置的地方。

    那是一间巨大的玻璃温室,在温室的中心地带,有按照林奈的花钟表种植的花:山羊胡、紫花地丁、猫耳草、雨生金盏花、白睡莲……只要看一眼哪些花儿开了,就能知道时间,故名花钟花园。

    不过,除了用于显示时间的花草,花园中几乎囊括了各种植物,花园的入口依然是那张挂毯——云息的办公室已从学院楼一楼搬到图书馆顶楼,在两扇明亮的落地窗中央,就是通往花园的“门”,尽管在现实的空间中,那后方只是空无一物,仿佛走过去就走到了半空。

    云息一直和潇潇说,什么时候想来花园就直接过来,那般的融洽亲近仿佛两人又回到了夏天那会儿,那个一起分享马卡龙的下午,令潇潇心中感动。于是在前一晚的梦境中,潇潇告知云息自己将于第二日上午拜访。

    这天是周末,深秋的天空明净高阔,和煦的阳光从花钟花园的玻璃天顶照下来,映出了一方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光圈。

    云息就坐在花园的日光里,闲闲倚在沙发上,他闭着眼睛,手边平放一本书。在这惬意的时刻,在这种仿若梦幻般的光影间,让他想起一个遥远的梦境……他想起自己曾发誓要等一个人,现在,那个人出现了吗?

    她是他埋藏于心中的秘密,他一直坚信她会在未来,来到他身边。

    忽而,他又想起一个人,一个在现实中,就在身边的人,想起她倔强的眼神和她的笑,他在未来会手持幸运的权杖对她许下诺言。

    命运……他曾说。

    ……她会是她吗?久远的、久远的梦里,她那曾……令他发笑的背影,她温暖的怀抱,他一直都记得……那样刻骨铭心的疼痛、眷恋和不舍。

    可她的面容那样模糊,只有到时间真正来临的那一刻,他才能看清……

    是她吗?

    会是她吗?

    云息微微蹙眉,流露出不安与忧苦,他睁开眼睛,看到潇潇就站在束束阳光下。

    暖光织成的帘幕中,她高挑的身影依稀犹如梦中模样。

    似梦惊醒,他一下子坐起来,仿佛有些窘迫一般,但立即便收拾好神色,笑着叹一口气:

    “丫头,你来了?”

    潇潇迟疑地走过去:

    “对不起,我直接就进来了……”

    阳光下他俊秀的眉眼是那样明晰,让她隔着几步远就看到他蹙眉的苦涩神情……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云息,她见过的云息像大海一样深远平和,如云一般淡泊温柔,他行止优雅,风度翩翩,时而明媚锐利。而刚才,这般的彷徨、仿佛无助的孩子——他为何而痛心?

    他在……思念……什么?

    想到此,潇潇也明白,他的大海,有那么深邃的海渊,是她无法看见和窥测的。

    云息摇头宽慰她:

    “没关系,不是说过吗?你什么时候想来,来便是。”他又示意一旁浅金色的刺绣沙发:“来坐下,知道你今天要来,我特意给你留了点零食,看你喜不喜欢?”

    云息倾身向前,把桌上摆着的一只只苹果状玻璃小碗的盖拿掉,只见锯齿形边缘的玻璃碗里,各盛了些水果、果脯、坚果和芝士蛋糕。

    潇潇一笑,走过去抬手黏了一条桃干坐下。

    云息拿起茶壶准备给潇潇倒茶,他掂了掂,忽抬头冲花园深处道:

    “小鹉!拿一壶热水来!”

    话音甫落,便听林叶密处有扑翅的声响。

    潇潇惊讶地瞪眼,又笑:“没想到你还使唤小鹉!”

    云息放下描着青莲的白瓷茶壶,低眉一笑:

    “现在深秋,小鹉每到秋季就会害懒病,我得遣他做事。”

    潇潇停下咀嚼,挑眉诧异道:

    “世上真有懒病?”

    她留了一句“你不会是在逗我吧?”没说。

    云息转过眼来,表情无异,细长的中指叩着身旁书的封面,说:

    “是有,不过小鹉也许是唯一会得懒病的鹦鹉……”

    正说着,有脚步声近了,两人双双抬头,只见半人高的花丛中有个穿鲜绿色衣裳的男生走来,他低着头,把暖壶往桌上一墩,也不看两人,转身就要走。

    “小鹉。”云息颇为严厉地叫住他。

    绿衣男生停下脚步,稍微偏头看了看他的主人。

    潇潇再次震惊了,几日不见,那只爱说个不停、喜欢和猫导师叫嚷的玄凤鹦鹉竟然这般落拓懒散。

    “落花都埋起来了?”云息拿起暖壶。

    “嗯。”

    “今天开了几朵白茉莉?”他缓缓向茶壶注水。

    “二百六十三朵。”

    “好,”云息颔首,目光不离茶壶,道:“你去从紫牵牛花上采来色彩,去给它们染上二百六十三种深浅不同的紫色。”

    小鹉点了点头,走入花园深处。

    潇潇听后,用别样的眼神看向云息,他依旧气定神闲、云淡风清地垂着眼,倒好两杯热茶。潇潇心中想,那样的任务,交给她可做不来。

    下一瞬,云息抬过目光,两人四目相对,潇潇迎接着云息清润而又含着探究的眸子,心中一跳,终于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云息!”潇潇放下手中零食,直起背,表情严肃起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云息目光微敛,却不慌不忙将白瓷茶杯放到潇潇身前,点点头。

    “我昨天……”潇潇的脊背直挺挺的,甚至有些僵硬,她下意识咬着下唇,终于纠结地说道:

    “遇到恐惧魔王了……”

    云息神色一凝,声音清肃,忙问:“发生了什么?”

    潇潇皱着眉回忆着,快速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只是看见了他,但我看见他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知道、他就是恐惧魔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云息凝视着潇潇,点头肯定她:“是。就是这样。”

    一瞬间,潇潇再次回想起那个场景,在一座如同教堂的建筑中,四周漆黑,穹顶高耸,唯一的光来自高处的一扇小窗——小窗在寂静的教堂中央洒下微弱的光线,而就在那里,站着一个一动不动的高大人影,宛如一尊已风化的黑石雕塑。

    这个“人”大部分都裹在黑暗中,微弱的光落在他额头的地方,却无法看到他的容貌——他头戴仿佛锈蚀的金珠连缀而成的饰物,沿着鼻梁两侧,将眼睛全部遮盖住,如王冠垂下来的黑金色薄纱,一直披到肩处,只露出鼻梁和嘴唇,那不似人的皮肤,更像黑与白混杂的岩石。

    除此之外,潇潇还看到他的右肩搭着一条深紫色的丝绸长带。

    这个“人”甚至没有看潇潇,他那被遮盖住的双眼仿佛在凝视眼前的黑暗,又如迎接着来自窗外的光芒,然而只是那一瞬间,只是一眼,就像去年冬天在教室遇到忧郁的亲王那一刻一般,潇潇一下子就被某种巨大而不可违抗的力量摄住,让她陷入绝望般的恐惧中,也让她知道——

    眼前的这个“人”,这个犹如黑色雕塑的“人”,乃恐惧之魔王!

    潇潇自回忆中回神,发现心跳加快了几拍,在胸腔内咚咚地回响着。

    她的回忆不过只是一瞬,只听云息在旁,凝眉问:

    “你最近做噩梦了吗?”

    潇潇缓缓摇头:

    “没有……只是这一次……”她一边说,一边似羞愧地低下头,“我看到他,就觉得很害怕。”

    想起那一刻的感觉,潇潇伸手拿了热茶捂在手心。

    云息点点头,心中颇感欣慰,恐惧魔王来临,而潇潇未做噩梦,看来……那幸运的权杖确实会保护她的梦境。

    目光落在潇潇手心的茶水,他自语一般念出:

    “墨菲斯托斯……”

    不料听到这个名字后,潇潇愕然抬头,挑眉叫道:

    “墨菲斯托斯?是恐惧魔王?”

    云息不明白潇潇何以如此激动,只颔首。

    而下一刻,刚刚还心有余悸的潇潇突然嗤笑一下,指甲敲着茶杯,嘲讽般说:

    “恐惧魔王是墨菲斯托斯?呵、他是萨格拉斯的手下吗?”

    云息看了她一会,心下已明白几分,他不恼也不笑,只心平气和地说:

    “不,只是巧合。”

    “还有绿龙伊瑟拉?”潇潇又补了一句,口吻依然是嘲讽。

    云息眼波平静,接受着潇潇的锋芒,他回答:

    “有——只要是世界中有的、被命名和定义的东西都有,而这些只是一小部分。

    ……也许就像有理数和无理数。”

    一边说着,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弧度——她还是个小孩儿啊!梦里那温暖的怀抱,会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