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一天中午,潇潇走在去往自习室的路上,她也受不住太阳的炙烤了,打了一把伞。
路过图书馆前的荷塘,闻到一阵荷香,因为也不着急,她就走近栏杆,看着覆了半边水面的荷叶和几支初开的荷花,现在还未到荷花开盛之时。
嗅着荷香,潇潇就想起去年时她送给米酥的生日礼物,让米酥闻了一夏天的薄荷味荷花香。
潇潇不禁弯唇笑了,昨天去买水果时,罗兰的花店还是关着。
“也想回到那个性情时。”
因为是中午,这里几乎不见其他学生,潇潇就这样站在栏边,世界安宁,懒懒的,任思绪漂浮。
仿佛偷得浮生半日闲。
目光落在水面上,水下的鱼儿泛起一圈圈波纹,波纹扩散、相交、再继续前行。
两列水波碰到一起,却不会相互干扰。
多么神奇。
波的相交不干涉……
潇潇正兀自笑着,忽然听到左边有人叫她。
“潇潇!”
她转头看,是阿琳。
潇潇眯眼打量阿琳,看她一步步走近,阿琳穿了一身浅黄的碎花裙,戴一顶白色遮阳帽,她本来就高,还穿了带跟的小凉鞋。
“做什么呢?老远就看见你自己站着。”
潇潇微笑着把伞分她一半。
“你怎么不打伞?”
“唉,”阿琳叹气,“帽子根本不管用。”
两个好朋友手扶着栏杆,一起看着荷塘。
过了一会儿,阿琳忽然沉沉开口:
“潇潇,在大学你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呀?已经两年了啊……”
两年了。
潇潇的眼皮颤了颤,已经两年了,从那天她一来学校……他们认识已经两年了。
两年那么长,那么多的事。
潇潇不答,笑道:
“你倒是问我,你呢?”
阿琳默默看着水面,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我不可能,我爸妈不让,而且我也……不想。”
潇潇敛去笑,她不想触及阿琳的伤心事。
然而阿琳却忽然转向潇潇,目光直直看她,说:
“潇潇,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心里有一个人。”
潇潇脸色微变。
是吗,这么明显?她自己都不知道。
阿琳看潇潇却明镜也似的。
她拍拍潇潇的手:
“你还记得吗?初中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还那么小,才十三、四岁,那时候我们看到一些句子都会激动,还记得吗——趁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你还年轻,他还未老……”她轻轻地念。
潇潇心里咯噔一下。
这本是一句俗透了的话。
但她们却都没笑。
因为这句话……涉及她们两人共同的、少年时天真青涩的回忆。
在那个走廊里,夏天的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过来,她们穿着校服,挽着胳膊,眼里有光。
晚上,潇潇去云息的办公室。
云息在电脑前工作,潇潇站在他的书架前。
云息从来没有催过她好好读书学习。
潇潇看到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已经放到了玻璃柜里,说明云息已经读完了。
潇潇轻轻拉开柜门,把它拿了出来。
她就站在那翻了翻,然后放回,点开手机百度搜索刘易斯卡罗尔和爱丽丝。
很多事,潇潇以前是知道的,但随着个人的成长和经历,再去看自己已经了解的东西,却会得到新的感悟。
潇潇往下刷得页面,一张照片仿佛给她的心脏一击,她立即按灭屏幕,望着窗外的黑夜怔了怔,轻声走到花园里,独自坐下,才再次点开。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潇潇在脑中一遍遍问。
在那张古老的黑白照片中,卡罗尔先生微微低着头,垂下眼,他用手抱住爱丽丝,而爱丽丝……
潇潇莫名有些悲伤。
有脚步声走近,潇潇连忙退出页面,收起手机,抬头。
云息敏锐地察觉到潇潇的异样,问:
“怎么了?”
潇潇自然摇头,微笑道:
“今天第九层图书馆回来吗?”
云息想了一下:“不。”
“你不忙了?”
云息轻笑:“想做什么?”
“再去屋顶吧。”
云息点点头。
这次不像去年的冬天那么冷,不需要云息施什么魔法,外面温度正好,夜风吹拂。
他们还坐在边缘,脚下是夏夜的校园。
“云息,你读完爱丽丝了?”
云息一笑:
“第五遍。”
潇潇咬了咬嘴唇。
“我觉得爱丽丝和小王子一样,不仅仅是儿童读物呢,故事之下,都藏着作者想要表达的东西。比如卡罗尔先生和爱丽丝的事。”
“嗯……”云息看了潇潇一眼,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潇潇鼓起勇气,看向云息的眼睛,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别扭地说:
“你知道吗?渡渡鸟就是卡罗尔先生。”
“在会议式赛跑颁奖的时候,渡渡鸟颁给爱丽丝一枚……精致、的顶针。”
她说得很认真,也认真地、期待地看他的眼睛。
云息定定看着她,她说完后,他笑了,笑容轻松平常,然后目光转向下方映着灯光的水面,没听懂似的淡淡道:
“你怎么还要说一枚精致的顶针?”
有些话语,有些答案,并不需要真正说出来,只需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停顿,就足以明白。
潇潇追着云息莫测的眼神,然后别开头。
“因为……因为好看啊……有特别的……意义。”
她用力握紧拳头,局促难堪。
云息听在耳中,不说话。
他在思考怎么说,怎么说都不能说,不合适。
于是他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只是沉默,沉默地看着下方,四座教学楼灯光明亮,停在楼前的排排自行车,背着书包的年轻学生,荷花,水波……
潇潇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便丢下云息要逃跑。
云息转过头。
“丫头。”他喊她。
潇潇不理他。
“潇潇。”
潇潇还是不回头。
“爱丽丝!”他提高声喊她。
潇潇终于站住脚步。
随着夏夜的一阵微风,只听他在她身后漫声念:
“哦,亲爱的,哦,亲爱的,我太迟了。”
“哎呀,我的长耳朵和长胡子呀,太迟了!”
他只是平平地念,没有丝毫情感起伏。
最后,云息静静叹道:
“爱丽丝,我是那只拿着怀表的白兔。”
他微笑地看着她的背影,夜晚的月光与星光都落入他的眼里,而他的眼也如它们般遥远而清冷。
潇潇没有回头,只听他的声音就能想到他的神情。
“是、对呀,你当然是那只白兔。”
潇潇说。然后她走了。
他说,他不是她的渡渡鸟,他是白兔。
他就是啊……拿着怀表的白兔把爱丽丝带入兔子洞,而他带她进入梦境的世界。
他可不就是……那只白兔吗?
作者说:如果知道爱丽丝的故事里“颁发顶针”的故事,这其实相当于潇潇对云息……云息算是拒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