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佛像看的太过于投入了，连师傅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有注意到。”
想到当时的情景，李以泰露出了怀念的表情：“当时师傅站在我身后，问我：‘小子！你在那里干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明明很凶，我却没有害怕的立即逃走。”
他看向曲小水：“那个时候我想偷的那尊木雕，便是丛礼叔拼上性命也要在大火中保护的东西。”
曲小水了然。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果真是妙不可言。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师傅收留了无处可去的我，教给我修复师的知识和技巧，给了我容身之处。”
李以泰笑的孺慕：“他当时真的超级凶，还说：‘喂！小子，要是不想我报警，就老老实实的在我这里做苦力。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拐到黑煤窑，被使唤到死。’”
李以泰讲述当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活灵活现，就像是死气沉沉的木偶突然被注入了生机。
他卖力的模仿着姜建清当时的表情。那是他人生转折点上的风景。
曲小水也会心一笑。
姜建清真的是个心肠很好的人。
“师傅给了我新生，所以，为了师傅和丛礼叔，我也想要堂堂正正做人。我改掉了过去的恶习，和坏朋友都断绝了来往，我只想尽快的学会更多优秀的技术，替他们分担更多的工作，让师傅和丛礼叔能够安享晚年。”
因为当年丛礼的那场事故，姜建清一直觉得是自己的责任，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成亲。
师兄弟两人都没有结婚，也没有后代，可以说，李以泰即是他们的弟子，也是他们的孩子。
“我相信，你的这个想法，一定能够传达给姜师傅和丛师傅的。”曲小水看着李以泰的眼神也柔和下来。
人可以犯错，犯错并不可怕，知错就改就很好。
过去的污点不能遮掩李以泰身上的闪光点，瑕不掩瑜。
李以泰现在也是很好的人。
李以泰似乎很少与人说起这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抿了抿嘴唇，扯出个有些害羞的笑，对曲小水点了下头。
这个时候，曲小水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蒋越的电话。
“喂？”曲小水对李以泰抱歉一笑，走到工作室的门口接起了电话。
“你还在姜建清的工作室吗？”蒋越问。
“对，我还在这里。”曲小水点点头。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听出曲小水声音里的雀跃，蒋越好奇的问。
“有一些收获，不过现在不方便说。”
“好，那等下见面的时候我们再聊。”
曲小水看向工作台后面的李以泰，他已经打开了包裹住木块的宣纸，重新在木雕上描画了起来。
真的非常努力呢。曲小水想。
曲小水偏爱认真的人，所以没有继续打扰，准备悄悄离开这里，直接回警局。
但是刚出门，便迎面遇见了刚刚话题里的中心人物，丛礼。
丛礼的打扮非常平凡，平凡到让人看一眼便觉得这是附近搞装修的农民工，手指粗糙，背有些佝偻。
和姜建清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你好。”曲小水礼貌的点头，“之前来的匆忙，没能好好和您打招呼，我是市刑警大队的法医，曲小水。”
丛礼有些意外这名女警竟然会和他这样客气的说话，也点点头。
“你好。”
“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一起凶杀案，您应该也听说了一些。”曲小水打量着他的表情，语调缓慢的说道。
丛礼愣了下，没有吭声。
“请问，你知道姜建清姜师傅已经去警局投案自首了吗？”曲小水问。
丛礼睁大了眼睛：“这不可能！建清的为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不可能杀人！”
丛礼避开了曲小水的手，直接越过她冲进了工作室。
果然，工作台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以往这个时间已经在修复文物的姜建清没有坐在工作台后。
曲小水跟在他的后面，重新回到了工作室。
“丛礼师傅？”曲小水见他失魂落魄，定定的看着那个空位，轻声唤道。
丛礼回过神，他此时的表情非常难看：“不好意思，我现在赶时间。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吧。”
丛礼没有理会曲小水，也没和李以泰打招呼，便又匆匆离开。
曲小水没有拦他，而是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给局里打了电话。
“喂？陈队，我这边需要些人手。”曲小水打电话的时候，没有避开李以泰。
“是的，让米宇和蒋越都直接来工作室这边，再派人跟着工作室的另一名员工，名字叫丛礼。他的车牌号是H6086。”
挂断电话后，曲小水看向已经傻眼了的李以泰。
“我很抱歉，但是恐怕即便是洗脱了你师傅身上的嫌疑，你的另一位长辈也没办法逃脱法网。”
李以泰手中的木块直接掉在桌面上，脸色已经苍白一片。
没多久，米宇和蒋越便赶了过来。
李以泰已经被请出了工作室，他呆呆的看着警察进进出出，心里情绪不断翻涌。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急吼吼的把我们叫来，也不把话说清楚。”张铭跟在米宇和蒋越的身后，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又没人叫你来。”米宇不客气的怼回去。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好了，你们别吵，正事要紧。”曲小水道。
“说说看，发现了什么？”蒋越问。
“这间工作室里应该有暗室。”曲小水语出惊人。
几人倒是没有怀疑曲小水的判断，眼睛开始在工作室里扫来扫去。
“李以泰说，当年他半夜来这里偷东西的时候，工作室里明明没有人在，却在他看着目标物品时，姜建清突然出现了。”
曲小水指出其中的不合理：“李以泰没有察觉什么异常。但是我们都知道，作为一个行窃老手，他就算是再痴迷，也不可能连开锁的声音都听不到。”
“那么，就只剩下这最后一种可能了。”曲小水目光炯炯有神，她看着蒋越。
蒋越恍然：“姜建清根本就没有离开。他当时还在这里。”
“没错！”曲小水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