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沈冰菱并不适应,可过了一会儿,完全放松下来之后,她开始尝到甜头了。

    到最后,她快乐得史无前例,在精疲力尽之后,尖叫渐渐转为柔媚的呜咽,她嘟哝着埋怨,怎么这样就结束了,怎么没有天长地久地持续下去。

    迟以恒的欢喜不亚于她,倒下来时伏在她耳边说:“那以后我们每次都用这个?”

    她慵懒地半眯缝着眼:“嗯。”

    他趁机又道:“我们结婚吧,每天都用这个,嗯?”

    她不说话了。

    迟以恒有些沮丧,恨恨翻个身背对了她一会儿,终于声音发闷地说:“你现在和程令卓同事,他还是不肯放过你,对不对?”

    其实这件事他想跟她谈很久了,每次临到嘴边,却又总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很有立场。

    等了半晌,还是没见她吭声。

    翻身细看,她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刚才是她主动的,她说失眠,又说要泻火,果然,这次又是把他当成了工具,比以往更纯粹的工具。

    如果迟以恒知道这天晚上沈冰菱做了个什么样的梦,估计更得气闷欲死。

    这天晚上,沈冰菱梦见了张之俊。

    其实并没有任何浪漫情节了,也并未与现实有什么联系,但莫名奇妙地,这个梦让她想起她在哪儿见过张之俊了。

    大三的时候,她在一家香港驻大陆的教育培训机构做兼职的项目顾问。

    其实就是销售。

    这家机构的主要业务是组织大学生到大陆以外的地区实习,也会组织一些国外名校的教授来香港和国内做暑期ser。因为这样的经历对于大学生将来申请出国和求职都非常有助益,市场很广,现在有钱的学生太多,家长又太重视教育和孩子的前途,许多人都在主动寻求这样的机会,更有不少留学及培训机构主动上赶着跟他们合作,因而他们效益很好,暑假的时候专职的顾问都会忙不过来,需要兼职帮忙。

    沈冰菱形象好口才佳,恰到好处的酷劲增加了她的职业感,因而业绩一直不错。

    那年张之俊上大二,他家里在本地资源不错,却也因为于他而言太过稀松平常而入不了他的眼,能真正吸引他的机会并不在大陆,他自己做功课之中,发现了这家机构,有一天就上门咨询来了。

    那天不是周末,他是一个人来的,跟沈冰菱谈了一个多小时,因为他们俩同专业,除了项目本身之外,还有很多共同话题,离开的时候,他已经非常认可这个机构和它的项目了。

    不过其实咨询机构在卖服务的时候,真正卖出去的往往并不是服务,而是人。

    所以,将张之俊折服的,事实上多少有一部分是沈冰菱这个美丽和智慧并存的姐姐。

    他自己也许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但他回去急切地要求父母周末就去买单时,作为过来人的父母都看出来了。

    于是,那个周末,他爸爸陪他又走了一趟。

    沈冰菱明白她后来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想起张之俊其人了,这是因为在他们此前唯一见过的两面里,后来那一面令她印象更深刻,而令她真正印象深刻的是他爸爸。

    她没想到那么彬彬有礼文雅温润的男生居然会有那么一个粗俗的爸爸,一言以概之,就是没礼貌不尊重人。他明知道下午有事,中午还去跟人喝了顿酒,基本上是醉醺醺地来的。

    他一看沈冰菱长得这么漂亮,就对儿子这几天明显表现出的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样子越发反感,一上来就语气很冲地说:“沈小姐,我儿子是冲着你才看上你们这个项目的,你们这个项目到底好不好,你敢打包票吗?要是你们这个项目有半点不好的地方,你就是对不起我儿子,我会跟你没完的,我每天都要来你们这里闹,你逃不掉的!我还会查出你是哪里人,你是哪个学校的我儿子跟我说了,我会闹到你学校去,闹到你家去,我家有政府关系的你知不知道?”

    这番意思,他翻来复去说了两个多小时,其间还提了好些无理要求,比如要沈冰菱保证实习的申请过程当中,他们的后期团队会将张之俊的材料优先处理,却又不接受正常的保证,而是无理取闹地强调:“沈小姐,你要知道,一个公司很复杂的,很多政治斗争的。我跟你的关系好,那你客户的案子我就先做,我跟你关系一般,那你的案子我就压一压。”

    沈冰菱哭笑不得:“那张先生您希望我怎么保证呢?我说我是全公司人缘最好的、而且跟每位后期同事的关系都比别人更好,这一点还肯定不会发生改变,这个空口无凭,又虚又玄,您信吗?”

    整个过程当中,张之俊都涨红了脸无地自容,好几次粗声打断他爸爸,却又被他爸爸更粗暴地吼回去:“你横什么横?我这是在维护你的权利你懂不懂?还学法律的,自己都不懂得保护自己,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没礼貌!”

    这句话明显逻辑前后不一,先是鄙视张之俊应该具有自保能力却没有,后又将他当孩子一手包办,张之俊又羞又恼,可大约也习惯了被如此压制,后来他就不再说话了,只是低头避开沈冰菱,再也不敢和她目光接触。

    最后沈冰菱也只是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走了。她很清楚这样麻烦的客户不能接,涉及到境外实习,就必然会有机票、住宿等各种问题,很难完全符合每位客户的心意。张爸爸丑话已经说尽说绝,假如收了他的钱,后面的麻烦必定无穷无尽,搞不好钱还要退回去再外加个赔偿。

    张之俊离开之后,给她发过一条短信:“沈小姐,实在太抱歉了,我父亲今天有许多冒犯的地方,请你多多包涵!”

    那之后,他再没好意思联系过她,而她的那个工作电话,在兼职结束的时候也早已还给了那家公司。

    上一周过完,陈经理的工作也全部交接完毕,上海那边也总算招到了一名让陈经理合意的法务助理,于是她正式调到了上海去上班。

    每天固定的饭搭子没有了,沈冰菱中午便跟其他一些相熟的同事一起去吃饭。

    这天很巧,同桌的几个女同事都是孩儿妈,几句话说下来,就从宝宝经念成了公婆控诉大会。

    有个女同事刚休完产假回来,宝宝才三个多月,她整个人还有些虚肿,衬得她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益发地咬牙切齿:“妈的,生孩子前没看到那个帖子,早知道不管怎么样都要让我妈来照顾我了!天下婆婆一般黑呀,就是这样的,妈妈做的饭菜是给自己女儿补身体的,婆婆做的全是下奶的,怎么把你当奶牛怎么来!”

    另一个女同事苦笑:“好歹还有人把你当奶牛。我生孩子那会儿,我公婆一看我奶多,连下奶的东西都懒得做,每天他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妈不在我身边一个月,那真是我活这么大最漫长的一个月呀,一个月之内我掉了5斤,我妈回来的时候都快心疼死了,说你这样身体是要垮的呀,宝宝吃你,你不多吃点,宝宝吃的就是你的血肉啊!然后赶紧给我煲鸡汤。因为我胃口小,一次吃不了太多,我妈想让我吃得浓一点,特意不用大锅炖,用小盅蒸。我婆婆还看不下去,在一旁冷言冷语地说:‘我们每个人都是需要营养的呀,这些营养我们一个都不能少。’他们老两口每次去超市都买那种没味道的馒头回来当早餐,说人每天要保证一顿饭不吃糖和盐,可我是产妇呀,不可能那个时候还来讲究什么不要高血糖高血压,何况我从来血压都偏低,哪怕是在孕产期也都偏低,所以我妈特意给我买好吃的面包,我妈自己掏钱的哦,就这样我婆婆也要出来插一嘴,说:‘不是买了馒头吗?买了又不吃,非要吃什么面包,想吃不会自己去买呀?’也不知道到底是见不得人对我好呢,还是生怕我妈不在的时候他们也得按这个标准对待我。”

    “可不是嘛!我坐月子的时候,有对朋友来看我和宝宝,那对朋友严格说起来还真是我自己的朋友,因为是我之前参加社区活动认识的,都没怎么见过我老公。他们送了个果篮,各种水果都有一两个的那种。那天我妈想切火龙果给大家吃,我婆婆就不让,说这个是要留给我老公回来用勺挖着吃的,言下之意那只能给我老公吃,别人都不能吃。”

    ……

    沈冰菱婚都没结,自然插不上嘴,在旁边直听得目瞪口呆。

    每个女孩子在畅想自己的婚姻生活时,都会希望那是王子公主从此幸福生活在一起的城堡,没有人会期待自己变成个鸡毛蒜皮斤斤计较的大妈。可原来当你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一地鸡毛当中去,所谓的王子公主也就只能是一个以问号结尾的童话了。

    她忽然想到自己,连妈妈都没有,爸爸也不可能给自己撑腰的,要是将来结婚生子,公婆再对自己不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回过神来,点开一看,程令卓的短信:“我父母双亡,没这个问题,是最理想的丈夫人选。”

    她反应过来,抬头环顾,果然看见程令卓就坐在她们旁边的桌上,显然也将这番谈话都听了进去,还蓄意观察她,并准确窥测到了她的心思。

    她心中暗怒,冷笑一声,回了一句:“哟,不是二十四孝吗?怎么肯用这么大不敬的话来说你妈啦?”

    他看了看手机,苦笑一下,很快又打了一句过来:“实话罢了。”

    也许他心里也有难解的怨气,虽然他妈妈无辜,可当年,长期的鞠躬尽瘁已倾尽了他的孝心,而且毕竟是因为她而间接导致了沈冰菱和他的诀离。

    她敬谢道:“迟以恒难道就不是这个情况?他妈妈早不在了,爸爸也已经八十多岁,我将来嫁给他,跟没公婆也差不多。”

    他毫无悬念地中招,又变了脸色:“你要真肯嫁他,怎么这么多年了还不嫁?”

    这话她很难回答,不由就有点气急败坏。

    可是转念一想,他凭什么要她给这个交代?

    于是轻蔑一笑,把手机扔在一旁,不再理他。

    喜欢转身的宿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