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真实?”

    “如果你指的是可以被感知到,被嗅到,被尝到,被看到,那所谓的真实就是,经过你的大脑处理的电信号,你所知道的世界,只不过是神经交互模拟的产物。”

    “你问我真实?哈哈哈哈哈!”

    眼前这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在张狂的大笑。

    但是信一一点也不觉得不奇怪,反而替他感到悲凉。

    在贾戈尔贡消失的那一刻,整个城中公园都化作欢呼的海洋,只有这个男人,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悦,反而带着落寞的神色,独自离开了人群。

    信一默默的跟了上去,他总觉得这个男人会给他一些答案,因为他身上的制服,有着绫香山研究所的标志。

    男人一路跌跌撞撞,不管行车,也不顾路人,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向着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未来,前进。

    直到他的膝盖,已经淹没在浑浊的湖水里。

    “喂!你要干什么?!”

    信一好像找到了他离开人群的原因。

    但是人的未来,不应该这么早死去。

    来自身后的呐喊,男人或许听到了,也或许没听到,但是他没有停下,一步一步,迈进冰冷浑浊的湖水里。

    啪!

    感觉到手臂被束缚的男人终于回过头。

    眼神中,满是死寂。

    河岸上,信一强硬的拉着对方坐下。

    “为什么想自杀?”

    “你家在哪?”

    “难道你都不为自己的家人考虑一下吗?”

    男人低着头,沉默着不答话。

    信一稍稍松了口气,这样就好,只要内心还有牵挂,还会挣扎,短时间内应该就不会再有寻死的念头了,接下来,要稍微转一下注意力。

    “那个,我想问一下,关于绫香山研究所的事。”

    刷!

    男人猛地抬头,嘴角不知为什么忽然向上勾起,露出冰冷诡异的笑容。

    信一皱着眉头,这个笑容让他感到不舒服,就像是那种满含恶意的诱导,一步步将人引向深渊。

    “我想知道,绫香山研究所研究的是什么?为什么被怪兽破坏后高层一点反应都没有?既然是军事看管区,那应该很重要才对吧?”

    男人眼里的死寂退去,盯着信一的目光忽然有些闪烁,但是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

    信一想了想,下定了决心,“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太对劲,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找上我?”

    男人死死的盯着信一,眼神里充斥着紧张和激动。

    “直觉。”

    信一坦诚的和男人对视。

    “直觉?呵呵,对啊,因为直觉。”

    男人叹了口气,仰面躺在草地上。

    “军事看管区,军事看管区……你觉得,被军事看管的,又是谁呢?”

    “……研究所?”

    信一挑挑眉,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你听说过,绫香星的故事吗?”

    “听过。”

    男人似乎给予了信一充分的信任。

    “我们发现,1300年前绫香星的运动轨迹脱离了牛顿万有引力定律的束缚,所以,绫香星很有可能不是我们传说中那样的固体陨石。它的到来一定有别的什么原因。”

    “只是啊,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在我们苦苦研究绫香星的某一个夜晚,我喝醉了,我突然想不起来牛顿是谁,想不起来他是哪里人,更无法记起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习的万有引力。”

    “然后我清醒了,我发现原来不止牛顿,我把一切都‘忘’了!”

    男人越说越激动,渐渐站起了身。

    “然后我就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所有的问题,永远都是问题!从我出生到现在,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点的长进,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的科学壁障,永远也无法解释的空间迷题!一切都是虚假!是假的!你!我!我们全都是假的!”

    “不是的,你、我、我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信一尝试着安抚他的情绪,但是长久压抑的思想,就像是不断积蓄的洪水,只留待那一瞬间的决堤。

    “什么是真实?”

    “如果你指的是可以被感知到,被嗅到,被尝到,被看到,那所谓的真实就是经过你的大脑处理的电信号,你所知道的世界,只不过是神经交互模拟的产物!”

    “你问我真实?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狂放,就越悲凉。

    ……

    “信一!信一!”

    凑潮搜寻的身影忽然闯进信一的视线。

    同样的,对方也发现了站在岸边的信一,以及他湿漉漉的外衣。

    “哎呦,这是怎么搞的?快快,赶紧回去换套干衣服。”

    凑潮拉了信一两下,却没有拉动,一抬头,发现信一正盯着远方出神,在那里,有一个同样浑身湿漉漉的男人,一点一点的,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水印。

    “那是谁?”

    “不认识。”

    信一摇摇头。

    “你刚刚……是在救他?”

    凑潮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答案。

    信一点点头。

    “他怕死,但是又没有勇气活,于是选择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来解脱自己,他在逃避。”

    “逃避什么?”

    “现在还不是很清楚。”

    信一只是更加确定,这个世界有问题,有大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已经有不少人察觉,高层,也许是因为洞悉了一切,才会放任这一切。

    “信一哥!”

    家门口,活海兄弟两兴冲冲的跑了出来,结果却看到信一浑身湿透的模样,“老爸,信一哥这是?”

    “哦,信一这是见义勇为去了。”

    凑潮解释道。

    “嗷!信一哥真厉害!”

    勇海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脸上全是赞叹的表情。

    “对了信一哥,我们听爸爸说,你还学过巴西柔术对吗?可以教教我们吗?”

    活海真诚的问道。

    “你们?”信一想了想,顿时了然,“嗯,没问题。”

    “太好了!”

    “好什么好!还不快点让信一去洗澡!”

    凑潮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

    “诶!好嘞!信一哥你去浴室吧,我帮你去拿衣服。”

    活海蹬蹬蹬跑上了楼。

    “对了,朝阳呢?她怎么样了?”

    信一好奇道。

    “医生说没事,只是因为冲击波晕了过去,现在在屋里躺着呢。”

    冲击波……没事……

    信一嘴角一抽,对这个世界的不正常又了解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