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老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人正是《武侠的世界》栏目的主持人彭南午，慈眉善目，年纪虽然有五十多，但生得白白净净的。
彭南午尴尬一笑：“领导安排我们两个栏目共用一个办公室，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彭老师，您是前辈，我应该向您多学习。请进请进，这办公室的位置，你想坐哪，随便选。”
额，彭南午扫视一圈，这么小的一间办公室，坐位不是靠近饮水机，就是靠近门，好像没什么好选的吧。
不过林子辰这态度，还是让彭南午很是欣慰。
年轻人，还挺懂事。
“我就坐这吧。”彭南午挑了离门最远的一个角落。
“好——彭老师，我帮你拿着。”
虽然彭南午手上只有一张报纸，但林子辰还是十分殷勤地要求帮忙。
“彭老师，原来的办公室要装修升级了？”
彭南午感觉胸口有点疼，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这话题，扎心啊。
其实，他是被赶出来的。
“那个，《新音乐风暴》栏目的成员比较多，原来的办公室坐不下，所以——”
“岂有此理，彭老师好心收留她，她怎能如此恩将仇报。”
彭南午一怔，这么解释也可以。
事实也是，柳文燕刚进来的时候，没地方办公，《武侠的世界》栏目的编辑正好请假，彭南午顺势邀请柳文燕去他那暂住。
当然，彭南午是不会承认觊觎柳文燕的美色，才这么好心的。
“没事没事，况且领导也解释了——”
“解释管什么用？这是原则问题，是鸠占鹊巢，太可恶了。”
虽然被驳斥了，彭南午心里没有半点怨气，反倒生出了一丝知己之感。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林子辰啊。
一路走来，同事们知道他从原来的办公室搬了出来，竟没一个安慰的，相比与林子辰的态度，简直云泥。
看看，这就是人心。
“哎，谁叫人家成绩好呢？这个社会就这么现实。”
彭南午叹息一声。
昨天的收听率，《人生随笔》0.08%，倒数第一，《武侠的世界》0.16%，倒数第二。
这次《新音乐风暴》的加入，虽然很多节目都有所调整，但是最惨的还不是被霸占了热点时间段的《故事会》，《武侠的世界》比他更惨。
不仅播出时间从下午的四点，直接挪到了晚上的十一点。而且播出时长，更是被砍掉了一半，从原来的半个小时，变成了现在的十五分钟。
收听率从0.6%直接降到了0.16%
要不是《人生随笔》托着，可以说是一撸到底。
现在栏目组成员也七零八落，编辑自从请假后，就再也没回来。
小组长半个月就请了陪产假，本来说好的是七天，不过到现在也没回来，也不知道他老婆生什么要生这么久。
运维呢，借的是《长篇连播》的，现在人家也不大愿意来了。
外出记者的职位一直空着。
彭南午发现，自己其实与林子辰一样惨，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不由得悲从心来。
“这有什么，他们是占了好的资源，好的项目，哪里有什么真正的能耐。就像《长篇连播》，有陆远大师的作品在，就是栓条狗在那读，也能达到那么高的收听率。”
“可不敢那么说——”
“是是是，小子孟浪了。不过我说的是真心话，彭老师的能力那是有目共睹的，如果有好的作品，超过他们是分分钟的事情。”
林子辰是个实诚人，彭南午拍拍林子辰的肩膀表示感谢。
可是武侠式微，老牌的武侠大师封笔的封笔，转行的转行，新人又不成气候。
这些天，彭南午已经逛遍了塔湘所有的书店，竟没能找到一个入眼的作品。
大环境如此，非战之罪，天命难违啊。
“现在好的作品太少了。”
“是吗？”
林子辰腼腆地笑了笑，挠着头说：“彭老师，小子口无遮拦，您要是不怪罪的话，我这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彭南午心里那个舒坦啊，别说是在电台，就是在家里的小辈面前，谁曾对他说话这么恭敬有礼过。
这种被尊敬的感觉，真爽。
“说来听听——”
眼前这个年轻人，彭南午是越看越喜欢。
“我最近在看网络小说，发现有一本还蛮不错的，要不给你瞧瞧？”
“哦——”
彭南午脸现失望之色。
没办法，现实中的网络小说，并不如地球的那么繁荣。
生存环境尴尬不说，发展方向也有些畸形。
大多数的文人对于网络小说都是不屑的，甚至很多写小说的人，也不屑，网络小说一旦被某个出版社看中，作者马上就会断更，甚至直接删书。
“我觉得好，还抄录了一段，您看看，指导指导。”
林子辰一直这么客气，又是捧，又是替他抱屈，又是为他打抱不平。
况且，他已经把自己抄录的小册子拿了出来。
彭南午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准备给林子辰这个面子，打开看一看。
全都是打印的。
这抄录的，是不是太正式了一点。
只见上面写着：
“这一坛关外白酒，酒味是极好的，只可惜少了一股芳冽之气，最好是用犀角杯盛之而饮，那就醇美无比，须知玉杯增酒之色，犀角杯增酒之香，古人诚不我欺。”
“至于饮葡萄酒嘛，当然要用夜光杯了。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要知葡萄美酒作艳红之色，我辈须眉男儿饮之，未免豪气不足。葡萄美酒盛入夜光杯之后，酒色便与鲜血一般无异，饮酒有如饮血。词云：‘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岂不壮哉！”
这诗词看着不错，大气，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任施主，请接掌。这一掌招式寻常，但掌到中途，忽然微微摇晃，登时一掌变两掌，两掌变四掌，四掌变八掌。任我行脱口叫道：千手如来掌！知道只须迟得顷刻，他便八掌变十六掌，进而幻化为三十二掌，当即呼的一掌拍出，攻向方证右肩。方证左掌从右掌掌底穿出，仍是微微晃动，一变二、二变四的掌影飞舞。任我行身子跃起，呼呼还了两掌。”
这是什么招式？这名字取得，妙，这描述，精彩。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彭南午看得津津有味。
特别是，林子辰在册子的最后，打印了一个完整的章节《坐斗》，看得彭南午如痴如醉。
时不时地击打着桌面，叹一声：“妙——”
待看完最后一页，似还意犹未尽。
抬头看墙面上的时钟，彭南午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不知不觉，自己竟看了半个多小时。
不过这小说也太有意思了。
“这——是网络小说？”
彭南午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彭老师觉得如何？”
“好，很好，比我所看的任何一本实体武侠都要好。只是放在网络上，明珠暗投了。”
从来没有一本武侠小说，能让人如此耳目一新又热血沸腾的。
现在回味原来看的那些武侠，彭南午感觉味同嚼蜡。
真是货比货得扔了。
“高手在民间嘛。”
“他叫什么名字？”
“梁大师，这是他的笔名，至于真实名字，我也不清楚。”
“如果我想买版权，我该怎么操作，怎么联系他呢？”
毕竟年纪有点大，网络这一块了解的不多。
“彭老师有微信没？”
“有——”
子女为了方便联系他，还是给他安装过的，现在用得还挺顺手。
“那就好办了。”
林子辰从相册里找出一个二维码，让彭南午拿手机扫了一下。
“彭老师，您加一下他，他就是那个作者，直接跟他说就可以了。”
“好，谢谢你了，小林。这次你可帮了大忙。”
“没事没事，我就是提了个意见，主要还是彭老师慧眼识珠，一下子就发现了好作品。”
彭南午暗暗点头，居功不自傲，年轻人知进退懂礼貌，很好。
以前是错看他了，做人呐，还是不能人云亦云。
林子辰虽然成绩不好，但为人还是不错的，以后可以多结交结交。
成绩不好可以提高，这品德修养，可是从小养成的。
不错不错，很好很好。
我那孙女也到年纪了，什么时候带电台来，让他们认识认识。
彭南午脑子里想着这些，手上动作也不慢，很快，就将好友申请发了过去。
这时林子辰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彭南午疑惑地转过头。
“彭老师，加了他没？”
“加了加了——”
林子辰扬了扬手机。
“那你们聊，我老爸又来查岗了，我过去应付一下。”
“你忙你的——”
回到自己坐位，林子辰点开微信，将彭南午加了进来。
自从与女朋友分手后，林子辰换了个号码。
这个微信号也是新申请的，上面只有父亲林安，妹妹林桸，师妹苏耿，以及苏伯虎和网站的编辑，寥寥几人。
然后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聊起了微信。
刚开始彭南午也疑惑，为什么林子辰聊天的节奏怎么跟自己的如此同步。
但见林子辰聊得专注，时不时还露出无奈的表情，也就不再怀疑了。
很快，两人就达成了合作意向。
林子辰以500的低价将有声版权卖给了彭南午，当然只限于《武侠的世界》里面使用，有效时间为三年。
彭南午当场转了账。
林子辰也爽快地将前半部传给了彭南午。
彭南午看得如此如醉，要不是林子辰提醒，《武侠的世界》的直播都忘了。
眼见彭南午离开，林子辰抹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这年头，没钱，想做个宣传真难啊。”
是的，林子辰将《笑傲江湖》卖给彭南午，目的就是为了“梁大师”这个招牌。
暂时在《武侠的世界》里试试水。
林子辰肚里是有许多的书，可是质量他也不好说。
他将这些书都传网站上去了，但看的人寥若晨星，甚至有几本连网站的初审都没过。
所以，即便他十分看好这本《笑傲江湖》，心里还是十分忐忑的。
希望能成功吧。
如果成功了，后面什么《快乐天天读》什么《午夜说故事》，甚至《故事会》、《开心茶馆》、《长篇连播》这些栏目也可以争取争取。
到时候全文艺频道的节目，都是“梁大师”的作品，那场面——啧啧——
想想都有意思。
先看看《笑傲江湖》播出后的反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