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翼看见风衣男伸出了一只手。
修长的手指,白皙而脂润,就连指关节处都看不到一丝皱起,光滑而圆嫩。
云翼看到这样的手,就明白,这个人肯定是一个手法魔术师,不然他的手不会保养得这么好。
而且,这个人能在很远的地方将自己置入幻境,就算不是高级魔术师,起码也是个准高级魔术师。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得罪到他,又怎么敢得罪他,嘿嘿,你真的让我有点好奇呢!”
风衣男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已起了一丝变化。
一根洁面的细线慢慢从他衣袖里探了出来。
细线很白,在密密麻麻的飞雪,依旧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因为,白线似在以高频率震颤,只要飞雪近,都会被那种频率震开。
碎裂,然后融化。
如雾。
云翼看得出来,这根白线并非震颤,而是如同树锯一样在高速旋转,只要稍粘肢体,定会当即而断。
融雪如雾似烟,慢慢将那只手、那只锯笼在其,似雾罩远山,看不真切。
雾成一团,随着风衣男缓移的脚步,如被风送一般向云翼移来。
越来越近,云翼都能听到雾白锯旋动时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
…………
…………
曾经,云翼在富华市婚宴上,被陈光年催眠过一次。
在自己家里,也被程老催眠过一次。
陈光年是高级魔术师,不过当时对云翼的催眠只是浅层次的手法。
程老是什么“段位”,云翼还不清楚,不过他相信,程老的段位比陈光年会高出很多。
或者,达到了大魔术师之上。
因为,他觉得程老应该会特异功能。
经历过两个“大人物”的催眠,尽管催眠程度还是很浅,毕竟有过与高手“过招”的经验。
眼前这个风衣男最多就是个高级魔术师,既然在没有想过要杀自己之前,不会对自己使用深层次的催眠。
云翼清楚,一个高级的心理类魔术师,不但可以在催眠时杀人,也可以让被催眠的人变成白痴。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个风衣男似乎并没有以上两种打算。
云翼不知道程老在不在自己身边。
但他清楚,以程老的为人,应该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帮助自己。
“如果你这么容易就死了,我会再隐百年,找下一颗棋子!”
程老的话,云翼始终记得。
所以一直以来,他始终将这句话当成一种警醒。
他对魔术万法解析与内力包络图解都勤练不辍。
现在的云翼,早已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只能靠手速取胜的羸弱的少年!
催眠,在“魔术万法解析”的第一章里的“魔术策论”,被一笔带过地称为是“术”的一种。
而“术”在“魔术万法解析”,也有提到过甚至是被提升至比特异功能更高的层面——幻术。
以前,在未接触过陈光年与程老时,云翼都大致将催眠定位成【一种在高度受暗示状态下对知觉、记忆和控制做出相应的反应】。
但随着被两个大人物“催眠”,他才明白,自己早先所谓的催眠,不过是现在一些普通催眠师最浅显的手段而已。
然而,对不同层级的魔术师来说,催眠是可以不学,却不能不知道其原理的“课程”。
当催眠与魔术相结合,产生的效果远远大于纯技术性的催眠。
在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就是幻术!
当然,任何东西或是技巧都有层次之分,并不是所有的幻术都是很高级的。
比如此时的云翼就很清醒,思维也很活跃。
这也印证了“魔术万法解析”提到的“大脑并不能控制身体所有”的理论。
他也清楚,风衣男并没有将自己完全催眠,只是催眠了自己大脑里的某个部位。
很显然,风衣男并不想让自己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锯断自己的双手。
云翼理解风衣男的自信来自于哪里——
一个准高级魔术师与一个非初级魔术师的差距而已!
“对一个不了解的、哪怕是低了两级的同行,表现出如此的轻视,是作为一个魔术师最严重的失误。”
云翼不动声色地想。
雪更密,已不细。
一朵雪花下,在昏灯下旋转着飘下来。
不是鹅毛般,也有指头大小。
这朵雪花飘过云翼的眼睛,然后他便看到更多大片的雪跟着飘了下来。
当无数雪片快在遮掩了视线时,风衣男离云翼已不足两米。
嗡嗡声传入耳,更清晰。
雪雾更浓,更近。
云翼能感受雪化雾时那种冷冽的气息。
风衣男走得很慢,就像是在故意营造电影镜头里那种诡异的场景。
黑风衣。
黑帽子。
不可见的掩藏在帽子下可能如毒蛇一般阴冷的面孔。
还有,雪雾藏着一个明明知道却让人感到更可怕的东西。
雪继续下。
风衣男却停住了。
他停在离云翼一米左右的地方,然后微微转头,朝一边看了过去。
云翼不能转头,但能转眼睛。
他眼角余光看到,一个浑身雪白得如同直立行走雪豹般的卢强,慢慢走了过来。
卢强的头上,胡子上以及身上都覆盖着一层雪。
那双略显木然的眼睛没有透露出一丝神采。
傻傻的卢强是傻傻的,当然不会在乎世界上任何东西,更不会惧怕。
傻子,是没有“脑子”的。
本来就被催眠不了,更何况,风衣男并没有催眠他。
此时在傻傻的卢强眼,街道还是街道,昏灯还是昏灯,行人还是行人,以及看向这边而且一脸怪异神情的路人。
还有,站在街口一动不动的两个人!
“这俩个木头是想把自己堆成雪人吗?”也许,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他看到大宝头一跌,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径自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并不像路人看不见风衣男那样,因为没有人能催眠一个没有“脑子”的人。
卢强只觉得,那个小男孩好像睡着了。
他只觉得,自己应该抱着这孩子,哄这孩子睡。
所以,傻傻的卢强,来了。
旁若无人地来了!
没有看云翼一眼,似乎不屑于看他。
卢强很小心地伸出手,将昏了过去的、木头一样的大宝抱了起来,回到灯柱边上坐下。
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继续看着那两根想要将自己堆成雪人的木头。
风衣男略微一愣,当他看到卢强的表情时,阴影里的鼻翼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哼。
他继续朝前走,脚底下依然清脆的声音。
他轻缓得像只慵懒的猫,嘴却碎得像只在大雪地里捡到了三颗谷粒的麻雀!
“其实我倒是觉得你很幸运,小小年纪,竟能令他看上眼,哪怕他要给你一点教训。
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初级魔术师助理,有什么可能会得罪到高高在上的他呢?
小子,你是幸运的,当然,也是不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