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仁镇。
富华市事件发生之后,云翼立即接到了张良的电话,知道了两件事。
“上官飞被杀。”
“上官诸计欲对张明明不利。”
从张良的话云翼了解到,上官诸计并不是因为上官飞死了而迁怒张明明,不过,上官飞这笔帐,一定会自己头上。
他吐出口气,看着好像早有准备的一呆一萌,淡淡笑道:
“如果快的话今晚,如果慢的话,明天早上。”
“哦。”大宝很平静,牵着呆子的手。
“唔。”呆子也很平静,紧紧地牵着大宝的手。
云翼摸了摸大宝的头,再拍拍卢强的肩,道:“不能在这里了,收拾一下,去别的地方。”
云翼不是高级魔术师,却有抗衡高级魔术师的能力。
就算要死,以他的性格当然不会束手待毙。
他非常清楚,如果在闹市动手,对普通人来说,将会是一场灾难。
其实,别人的生死在云翼的大局观里并不算什么,自己与大宝还有卢强,都将不会存在了,还有心思去理会什么灾难,是很可笑的事。
但,尽量吧!
“就算回来不了,你也没必要把电视都抠下来吧。”云翼见卢强想将嵌在墙壁上的液晶电视取下来。
“就算你搬走,大宝也用不了了。”
卢强并没一理会云翼的话,仍旧使用自己的蛮力,将电视机从墙上直扳了下来,也不管电视坏没坏。
大宝走过去,示意卢强别搬电视。
他自己只捡起那个原来断了线,后来被云翼接好了的游戏手柄,放进自己的卡通背包里。
云翼在房间了收拾了一下,不知在背包里放了什么东西,背包微鼓,好像还有点沉。
三人走到门边,大宝与卢强站在房门口稍微看了住了一段时间的房间,关上门,跟上已走下楼的云翼。
三人一前两后,向西走去。
云翼每走一步,心情便愈发沉重。
他并不怕死,既然是一枚棋子,本来就操控在别人手。
既然是天煞孤星,本来就是一人终途。
而现在,却有两人会因他的死而消失。
想到大宝呆萌却平静的脸,他的心便隐隐做痛。
近半年的“老爸”,早已喊出了亲情。
正因如此,他才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人,才不会觉得自己作为天煞孤星的冰冷。
如果没有大宝,就算死,他也会很坦然。
至于卢强,从曾经的相杀,到今天的相守,在云翼心里并不有太大比重。
只是卢强对大宝极好,好得比云翼对大宝还好。
他们这种天生的亲近感,有时让云翼也会生出妒意。
…………
里仁镇西去百里,是一个叫清风岭的地方。
清风岭是山,是荒山。
听说一年前被天火烧了,整个山头都是光秃秃的,只能种草,不能育树。
清风岭向西再过去百里,是清至山。
山上有太玄观。
太玄观里,香火缭绕,今天有不少香客。
观里各处用青石或是鹅卵石铺成的笔直的主道上,非常干净,如水洗过一般,不染微尘。
那些常青的松与柏,枝头还有未完全消融的白雪,不时随着风坠地,或是被阳光融化成水珠下。
太玄观最高处,一袭青白麻布长袍的米无语,站在大红的廊檐下,眼前看向远处。
向东。
山腰的风掀起袍子的下摆与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
双后负后,藏在宽大的袖袍里,指头偶尔一动,不知在掐算着什么。
他闭上眼神,随着拇指在食指上的移动,眼似乎能看到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里,少有人迹,山头上还是有厚厚的一层雪,即便阳光温柔,也只能慢慢融化。
伏地的长草从某处薄雪露出,枯黄。
那里,是清风岭。
米无语知道,在那边,明日凌晨将会有一场百年以来,魔术届最大的动荡。
或者,将是一场改变魔术届格局的震荡。
只是,即便是他,也算不出这场以一方死亡为结局的事件,最终的走向与结局。
少年知道自己将死,却义无反顾地离开里仁镇。
这让他很是惊讶,更为欣赏。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出手相助。
因为,少年是——天煞孤星!
如果不想魔术界大乱,或是国内大乱,天煞孤星必须消失。
只有这样,猎魔者才会再次隐匿。
可是,作为大魔术师且精于推算的他,却算不出少年在明天凌晨的结局。
生?
或是,死?
以他的推算之术,竟然看不透。
如天机!
那么,这个天煞孤星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
同样令他心痛的是,此次上官世家好像三位高级魔术师,竟然会折翼在此。
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样的突发事件,又或是什么意外导致这种结局出现,米无语一样推算不出。
明天凌晨的整个事件,在米无语心里,如迷雾,断不清楚,看不真切。
就像是雾里看花,那些线索只是某些若隐若现的片断。
这样推算不出的事,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所以,他的内心才有震颤的感觉。
他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事件的走向,或者在掩饰事件的真相。
即便是他这样的大魔术师,在这种力量面前,同样显得非常渺小。
这种让他感觉到匪夷所思的心神,再次生出一些忌惮。
莫非,三百多年前的传说,又将重现?
…………
云翼三人坐车到清风岭山脚下时,已是下午五点多钟。
山脚下有一些农田,田里还有残留的雪,以及从雪里探出来半尺长枯黄的稻禾杆。
冬天的天色暗得较早,这个时候太阳差不多快要山,天边红霞如火,看起来很美。
夕阳被如纱的云霞笼罩,从缝隙透出无数金光,将天地染成金黄。
枯黄的稻禾沉默,渐融的积雪缓逝。
山的一边显得暗沉,一边铺满淡金,天地间显得苍凉无比。
云翼望了望山,觉得走到山上可能还得两个多小时。
便走到一处农家,给了主人一万块钱,将大宝与卢强“寄”在那里。
大宝没有问老爸为什么将自己留在这里,显得很异常地懂事。
阳光映在他胖嘟嘟的脸上,似有圣洁的光晕。
云翼非常明白,自己上山之后没有可能再下山。
没有命,再下山!
程老说当自己死了之后,大宝与卢强自然就会消失。
他不想亲眼看到大宝消失,便将他们留在山下。
离别,如果是以前,云翼不会有丝毫念想。
只是现在,他是他口的“老爸”。
几个月来,近千句没有血缘关系的“老爸”,足以汇成淹没“离别”的悲伤。
逆流成河。
不想说离别,只有不见离别。
云翼陪他们在农家吃了晚上,提着背包,离开。
大宝看着夕阳老爸的背景,没有挥手,只有默然。
阳光渐隐,空气又慢慢开始变得阴寒。
风起,山坡上露在融雪的伏草摇摆,似在向山下告别,似在向山上告别。
渐隐的阳光下,向上的山路上,一个并不魁伟的身影,向着低沉的太阳,坚定地走去。
如夸父!
…………
…………
远一些,从富华市到里仁镇的路上,一辆警车开得飞快……
远一些,从常源市到里仁镇的路上,一辆黑色商务开得飞快……
近一些,从里仁镇到清风领的路上,一辆小巴向这边驶来。
车厢后坐有一个年,身上好像还有一些油渍……
在更远的京城,在一处四合院里,宋天生站在书房外,看着院子里的几株腊梅,面色冷峻……
在一处寺庙里,一个有点胖的和尚,喝着小酒,捞着锅里翻滚的狗肉,似不问世事,云淡风轻……
或者,远处、近处,都有不同的目光,揣着不同的心情,吃着、想着,思考着……
清风岭,从这一刻,吸引了太多的人,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