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笑意,站了起来,走到客厅,淡淡道:“你们吃吗?”
“吃,都快十点了,我早饿坏了。”
荀梦龙马上跑了出来,揭开掩住口鼻的毛巾,深吸一口气。
扯下毛巾,拍了拍身上,灰尘乱飞。
他看着云翼,感觉云翼的心情不错,他的心情却坏了起来。
“你为什么赶她走?”
云翼微怔。
“这家伙知道小蝴蝶是你女朋友的事实了。”
张明明走了出来,慢条斯里地说道,轻轻摇头,飞灰如瀑。
云翼快步走到门口,向外走去
“她没有离开。”
“神马?”荀梦龙快步跟了上去,“那她在哪里,能让我认识一下吗?”
“她永远活在你们身边。”云翼头也不回地道。
荀梦龙停了下来,被赶过来的张明明撞了一下。
他睁着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是说,她……死……了?”
张明明拍了拍他的肩,略带沉痛地说道:“她无处不在!”
说完丢下有点不知所措的荀梦龙,与云翼并肩下楼。
晚上十点,是里仁镇的夜晚最热闹的时候。
街上的明灯比天上的星星更亮,掩了星星的光芒,于是,星光黯淡。
天气很好,有弯月,有轻风。
已入夏。
才五月,天气并不算热,晚风习习,夜晚更是清凉。
如果是在湖边,这种场景,有定会有很好的情调。但在喧闹的街上,就只剩嘈杂。
宋子文仍在忙碌着,身上看不到半点高级魔术师的那种气质,或是气场。
现在的他,就跟云翼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只是个夜市店的小老板而已。
雨蓬已拆,场间还是六七张桌子,还是有点略显杂乱的摆设。
靠近路边的烧烤炉的火被捂着,没有完全燃烧,只有黑炭偶尔噼叭的声音。
还是很早,烧烤摊上只有三桌人在吃东西,云翼三人坐了下来,宋子文朝这边看了一眼,走了过来,还是老表情。
也许是没有看到大宝,眼神微微闪了一下,脸上笑意不减。
“几位吃点什么?”
很真诚的笑容,不论是新客还是老客,他都是这样的笑容,他散了几根烟,荀梦龙摆手没要。
“一起吃点?我请。”云翼站了起来,接过烟,掏出火机,为宋子文点上。
张明明也站了起来。
荀梦龙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怎么会对一个烧烤摊老板这样尊敬,心里虽然有点疑惑,同样站了起来,左看看云翼,右看看张明明,再看看宋子文。
“这是文叔,大老板。”云翼介绍道。
张明明忙上前一步,握着宋子文的手,笑道:“文叔您好,张明明,云翼的朋友。”
“我知道你,科技类单项第一。不错不错。”
荀梦龙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一套,有样学样。
“文叔您好,荀梦龙,我是新人,请多观照。”
“传奇魔术论坛科技类在线第一,很好很好。”
“您是圈里的前辈?”荀梦龙见宋子文一口叫破自己的来历,相信他肯定也是魔术圈里的人。
只是,一个魔术圈里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开个烧烤摊呢?难道觉得学魔术没有前途?
不过也是,年纪一大把了,学什么也不灵光了。
想到这一点,荀梦龙对宋子文马上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想要再说些什么,被张明明一把拉开。
“谢谢。”坐了下来,云翼真诚地说道,“没想到你是圈内人,没想到你还是……”
宋子文淡笑道:“曾经是,现在不是。”
然后看着云翼,又道:“只是,我没想到你是……那个人。”
云翼叹了口气,笑道:“一颗棋子而已,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还有半年的日子吧。”
云翼接着说道:“其实,我不想过来,可是,一定得说声‘谢谢’。”
宋子文是魔术界第一大世家出来的人,当然清楚天煞孤星的部分秘密。
他明白云翼的意思。
天煞孤星,不论是主动靠近还是被动靠近,都会非常危险。
宋子文道:“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身上都有束缚,都难挣脱。也许……我比你更难挣脱。”
云翼并不明白宋子文这句话的意思,他现在只知道宋子文是京城宋家的人,却不知道宋子文为什么会离开宋家,掩饰身份做个烧烤店的老板。
他不了解宋子文的过去,但从宋子文现在的状况来看,他心里肯定有一些不能诉诸于口的事故,
而且,是不堪回道的故事。
云翼与宋子文的对话,张明明能懂一部分,荀梦龙完全不懂。
他看着他们,一脸茫然,觉得就像是在听两个和尚说禅论道一样,非常深奥。
问题是——你们还“点餐”吗?
只是,在这个前辈面前,他不敢放肆,只能用“饥.渴”的眼神望向张明明。
还好,宋子文没有说太多,而且这里很混杂,不是说正事的地方。
“想吃什么,今晚我蹭你们一顿。”
云翼笑道:“我还是老样子。”
接着张明明与云翼都点了些,宋子文也点了些,并让人搬了一箱啤酒。
夜市生意为什么那么好,主要就是一个氛围,喝酒吃肉,吵闹喧哗,猜拳骂架等等,只有这种地方,才能无限接近一些小老百姓的生活圈子,无限接近生活。
这些地方,不是那种上流精英能体会得到的另一类文化氛围。
这种夜市,一般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才算正式开始,凌晨时到达高峰。
一箱啤酒喝完,云翼与荀梦龙早已昏昏沉沉,开始恶心。
云翼本不能喝酒,一瓶啤酒就会吐的那种人,可能因为有些心事,今天喝了两瓶。
只有宋子文与张明明似乎越喝越清醒,不停地碰杯,不停在说笑,嘴里还在嘲弄云翼。
云翼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家,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只听自己满脑子都充斥着那种激烈的音乐声。
他横躺在床上,另一头是荀梦龙。
还有只手搭在床沿的,应该是张明明。
这里是大宝的房间,床还是那个乱糟糟的床。
云翼的头很痛,还好没有吐,只是觉得心里仍然有些恶心,有想要干呕的感觉。
对面楼层的灯大部分早已熄灭,只有极个别家里的灯还亮着。
他坐了起来,就看到随着自己身子的移动,有不少的灰尘从身上落下,在微弱的光线下很是显眼。
应该是回来被扔在床上时溅起又落在身上的灰尘,连衣服都没有脱下来。
荀梦龙将头藏在被子里,似完全听不到那嘈杂的音响声,好像睡得很舒服。
看看时间,对于睡觉来说,还只是凌晨四点。
对于那仍在振颤的音乐来说,已经是凌晨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