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楠之前一直想问，可许妙笙一下子被薛玉琴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他一直没得空问出来。
“没什么。”
许妙笙当然不会当着顾瑾楠的面把之前听到他跟顾老爷子的话抛出来。
她的尊严和理智都在告诉她做不到。
然而，就这样单独面对顾瑾楠，在车内这样一个狭小又暧昧的空间的时候，许妙笙原本就已经纷乱的心更加凌乱了。
“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跟我说好吗？”
顾瑾楠转头，只当是许妙笙是因为身世的原因情绪不稳，怕她钻了牛角尖，抬手下意识想要拉住她的手，想像往常那般安抚她的情绪。
然而，这一次却被许妙笙直接避开了。
“没什么。”
许妙笙别过了脸去，抽回了手的同时也避开了顾瑾楠的目光。
顾瑾楠的心头蓦地一沉，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不过许妙笙的状态不好，他也没计较，只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便发动了车子往回走。
在回去的路上，许妙笙突然开口道：“顾总，我们离婚吧。”
话音才落，被打了个措不及防的顾瑾楠猛的一踩油门将车停在了路边，转头冷眼看向了许妙笙。
“你说什么？”
他满眼都是冰冷和难以置信。
相比顾瑾楠的暴躁反应，许妙笙却似是心如止水，她微微一笑，扬眸道：“我说，我们离婚吧，反正也只有最后一个多月了，其实，我最近隐约发现，爷爷已经想开了，并没有像我们之前担心的那样。”
之前顾老爷子担心顾瑾楠的婚事，那时候许妙笙还常常担心万一她和顾瑾楠合约到期之后，顾老爷子一下子想不开最后气坏了身体可怎么办。
可是，今天晚上她无意中听到了顾老爷子和顾瑾楠的对话才发现，她才是最傻的那一个。
听顾老爷子的语气分明就已经知道了她和顾瑾楠之间的合约关系。
至于是怎么知道的，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许妙笙已经懒得去想了。
但既然人家已经知道了，她觉得也就没有必要再演戏下去了。
就如顾老爷子所说，早点离婚，放她自由。
当然，也放顾瑾楠自由。
她现在一闭上眼睛，脑子就不断的回想起顾瑾楠的那一番话。
反正要娶别人，不如就是她。
这样凑合，这样勉强，这样随意的态度……
就像是一根针，蓦地扎进了许妙笙的内心最深处。
让她痛得眼泪都快要掉了出来。
时间都过去这么长了，她都不敢回想当时在乍一听到顾瑾楠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有多痛，表情有多难看。
说到这里，许妙笙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心情，才继续开口道：“所以，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演戏了，放各自自由吧。”
原本许妙笙前面的话就已经犹如千斤巨石一般压在了顾瑾楠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不等他稳了稳心神，却又听到许妙笙后面一句话——
放各自自由。
一时间，他想到了顾老爷子之前的那句话，也是要让他放许妙笙自由。
念及此，顾瑾楠的心除了已经痛得快要麻木之外，突然间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
最近这段时间的陪伴和相处，他竟然恍惚间生出一种许妙笙其实没有那么讨厌他，甚至也对他有几分依赖和情谊来。
然而，不等他将两人之前这丝丝缕缕的暧昧给捋清楚，却突然间听到了许妙笙这句要彻底划清界限的话，顾瑾楠才觉得自己是最好笑的那一个。
“你说什么？”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心痛如刀绞，但一向口才了得在商场上战无不胜的他却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嘴里又不由自主的问了一遍，分明已经是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闻言，许妙笙转过头来，深深的看向他的眼睛，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道：“顾总，我们离婚吧。”
顾总。
我们离婚吧。
这两段话拆开来，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深深的刻在顾瑾楠的心上。
他凝眉，一双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许妙笙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
这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说出来的。
闻言，已经努力让自己做到最轻松最自然的许妙笙也不由得面上一僵，顿了一下才缓缓的流露出了半点儿笑意，自嘲道：“本该如此，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按照合约不是就应该离婚吗？
顾瑾楠现在的表情，许妙笙也能理解，这是挑战了他的骄傲和尊严。
毕竟，前脚他才一脸不在乎的跟顾老爷子说，反正要结婚跟谁都一样，所以可以跟许妙笙凑数过下去。
后脚没有想到顾瑾楠迅速被打脸了。
许妙笙不屑于他的这种类似于施舍的凑合。
他应该是第一次尝试这种被人拒绝的滋味儿吧？
虽然没有动真心，但应该也有不小的打击和不悦。
许妙笙觉得自己能理解。
这时候的顾瑾楠心情定然是糟糕透了，而她自己的心情也乱到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车内的气氛依然冷到了极点。
许妙笙有些透不过气来，话音才落，她又道：“你放我自由吧。”
听到这句话，顾瑾楠的面色更沉了几分。
“许妙笙！”
他双目猩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许妙笙的名字，在蓦地抬手拽住了许妙笙的胳膊，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眸子的一瞬，顾瑾楠才开口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闻言，许妙笙点头，微微一笑，努力让自己不要表现出来怯场或者慌乱，她从容道：“我知道。”
听到这句话，顾瑾楠的表情更可怕了。
他冷笑了一声，突然间似是响起了什么，不等许妙笙开口，顾瑾楠又道：“是因为赵家？”
闻言，许妙笙微微一怔。
赵家？
她的亲生父母。
她都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哪里晓得顾瑾楠对这件事如此敏感，竟然问了出来。
许妙笙微微错愕的表情，落在顾瑾楠的眼里却像是得到了证实。
他嘴角轻扬，露出了一抹嘲弄的弧度道：“就因为我妈当初失控撞死了你的父母，因为隔代的仇恨，你就要立即跟我划清界限吗？或者说，是因为陈敬？”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带着恨意和恼羞成怒说出来的。
许妙笙越听心头越骇然。
她不知道顾瑾楠都想到了哪里去了。
“不是，都不是！”
许妙笙努力睁大了眼睛对上顾瑾楠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他的手在无意识间抓痛了她的手腕，许妙笙吃痛皱眉，却也没见他松开。
眼前的顾瑾楠就像是一只被彻底激怒的洪水猛兽。
一时间，许妙笙的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很久之前，顾瑾楠那副霸道强势且对她不屑一顾的样子……
就跟现在如出一辙。
许妙笙的心越发冰冷，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抬手甩开了顾瑾楠的手，咬牙道：“跟这些无关，我们之前不是已经约定好了，难不成顾总想要毁约？那我也太看不起你了！”
她知道顾瑾楠最讨厌激将法。
所以，果然话音才落，顾瑾楠的面色突然苍白了几分。
就在他还没有开口彻底爆发之前，许妙笙抬手推开了车门直接跳下了车。
等顾瑾楠从震怒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许妙笙已经飞快的拦了一辆出租车。
眼看着她就要上车，顾瑾楠连忙打开车门追了下去，然而，许妙笙现在对他避之不及哪里会给他抓到自己的机会，她上车之后就吩咐司机快走。
剩下顾瑾楠站在原地，看着许妙笙所坐的出租车扬长而去。
外面寒风肆掠，冷意刺骨，都不及许妙笙离开的时候那陌生冰冷的眼神让他感觉更冷。
顾瑾楠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已经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心口把胃也给牵扯得痛得快要窒息。
他就像是一尊木雕似得，站在原地，久久的保持着那个凝望的姿势，很久都没有挪动半分。
“小姐，请问您去哪儿？”
许妙笙上了车之后，连头也不敢回，当然没有看到顾瑾楠那副仿似丢了魂魄的模样。
听到司机的询问，她才回过神来。
她现在不想去面对顾瑾楠，一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二来她心情乱的很，想要自己一个人好好消化消化这一切，想要个安静。
所以，现在她能去哪儿？
许妙笙沉默了。
出租车司机似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也不催促她，就这样开着她漫无目的的在这一段路上走着。
许妙笙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拿起了手机来，正打算给王静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在她那里凑合一晚上，剩下的事情明天再来想办法，结果还不等她把王静的号码拨出去，陈敬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过来。
“妙妙。”
一开口，依然是那一道熟悉的嗓音，不过却失去了记忆中那种阳光温暖的味道。
许妙笙点头，应了一声。
“我这里出了点事情，行程有变，临时决定今晚的航班，原本不打算跟你说的，可是，我想了下，还是希望你能来送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