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没有收到半点儿消息。
似是看出了许妙笙困惑的眼神,许曼青耸了耸肩,直接解释道:“实不相瞒,我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曼青原本淡漠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有些难为情道:“我之前在医院里的治疗费用已经花了不少了,对我的事情你也已经尽心尽力了,所以我再找你要钱的话,我实在没有这脸皮开口,所以我就想着偷偷的走掉,不过在走之前先去许家别墅拿回自己的东西,换点儿钱。”
许妙笙没有想到许曼青竟然想到了这些。
现在许曼青让她有一种没有来由的辛酸来。
她看似云淡风轻,已经把什么东西都看淡了,实际上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还敏感细腻。
“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我又不是不让你回去。”
为了不让许曼青难堪,许妙笙故作轻松道:“这下可好,还撞到了她面前。”
闻言,许曼青倒是没有多轻松的表情,反而有些担忧道:“我也不想跟她起争执的,实际上我还什么都没说。”
她确实什么都没说。
原本是想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找到暗格拿了东西就走,谁曾想才一进院门就碰到了薛玉琴。
薛玉琴也不过是暂住在别墅的,不算是别墅的主人,再加上她之前对许妙笙的所作所为许曼青都已经有所耳闻,所以倒是没有多怕她,只打了一声招呼就想上楼拿东西。
谁曾想薛玉琴却不依不饶,先是对着陈美兰一通冷嘲热讽之后,又转而来嘲笑她。
许曼青当然不会受这个闲气,当即就回了一句:“你有空来管我家里的事情,倒不如把你自己的事情管好。”
她没有明说薛玉琴跟许妙笙之间破裂的关系,但薛玉琴显然已经想到了。
她当即抬手指着她鼻子骂道:“我跟妙笙虽然不是亲生的母女,但她能这样对我,就说明我这个妈妈在她心里的重要性,倒是你,当年你对她做了多少恶劣的事情,你以为她就这样原谅你了?”
许曼青不想跟她起争执,但并不代表她是任人揉捏的馒头,所以当即回了一句:“那也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她有没有原谅我,已经不需要你来操心了,说起来,到底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原本只是在气头上的一句话,没有想到薛玉琴却因为这句话直接晕了过去。
许曼青当即懊恼不已,早知道她就不该跟薛玉琴起口舌之争。
她也没有逃避,就跟着一路来到了医院,等着许妙笙的指责。
不过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
许妙笙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许曼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不落的解释给了许妙笙听。
听到最后,许妙笙的眉头都跟着皱了起来。
许曼青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带着几分歉意道:“对不起。”
闻言,许妙笙知道她是误会了,连忙摇头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在气她这分明是在故意激怒你。”
许曼青这会儿也回过了味儿来。
她稍微一想就知道了这其中的关键,“为了引你来见她?”
许妙笙点了点头。
这一次轮到许曼青沉默了。
摊上这样的薛玉琴,许曼青都要为许妙笙不值了。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许妙笙感受到了来自许曼青的善意眼神,连忙笑了笑,递给她了一抹放心的眼神。
“你身体怎么样了?一定要治疗好了再出院,这样的事情马虎不得。”
许妙笙虽然没有跟进许曼青的病情,但当初在许曼青入院的时候,也是听说了医生的诊断的。
因为在那种环境下太久,许曼青的身体十分糟糕,医生说即使全力配合治疗,也不敢保证将来不会影响生育能力。
她的宫颈,子宫都如同筛子一般千疮百孔。
这个话题让人难堪,但许妙笙也是关心许曼青,所以才提了这一句。
问起来的时候,许妙笙的表情上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不过,许曼青对此倒是坦然从容的很。
“我都好了,你放心吧。”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嘲弄笑意道:“那医生也说了,就算全力治疗都未必能好,所以,我干脆让人全部都切除了,一劳永逸,也免得以后再发生病变。”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许曼青的面上带着故作的轻松,好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
然而,她眼底里的酸涩和怅然到底是让许妙笙看见了。
“许曼青,你……”
就算结果再糟糕,那至少也要努力一下啊!
这句话许妙笙没有问出口,但许曼青已经听懂了,
“没必要。”
她抬眸对许妙笙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却透着几分苍凉道:“我这样的人,哪里还配得上别人,能安安稳稳的过后半辈子就行了,我也不想去祸害别人,更不配拥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你不用劝我了。”
说到这里,许曼青微微一怔,在许妙笙开口之前她先道:“而且,手术已经做了。”
许妙笙:“……”
这么重要的事情,医生为什么没有跟她说过?
从她回来之后,顾家那边就出了状况,然后是顾老爷子身体不好,她把心思都放在了顾家,几乎都忽略了许曼青。
她原以为跟医生打过了招呼,一旦有什么事情就会通知她的。
结果,这么重要的手术,许曼青不声不响的就做了?
为什么医生都没有跟她说一声?
似是看出了许妙笙的困惑,许曼青解释道:“是我跟医生说过的,虽然要家属签字,但我名义上的家属要么已经死了,要么等于死了,所以我孤身一人,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已经死了,说的是生死不明的许逸轩。
约等于死了,说的当然是许泰华和陈美兰。
这样一想,许曼青确实是孤身一人,让人觉得辛酸。
“没事,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一个人还不是能好好的活下去,在那样的条件下我都能挺过来,以后还有什么挺不过来的。”
许曼青说得云淡风轻。
许妙笙却对她的经历感同身受。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开间咖啡馆吧,”许曼青微微一笑,扬眉道:“再养两只猫,有空的时候就撸撸猫,客人来的时候,就做点事情,能养活自己最好,不能养活的话,就当是消遣了。”
这个念头曾经支撑着她熬过了在红灯区最难熬的岁月。
如今一切都在眼前,她当然得去还愿。
“好,那我帮你……”
许妙笙给许曼青准备的卡还在家里,这一次出来的匆忙也没有带上。
她的话音才落,敏感如许曼青,立即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了,她直接打断了许妙笙后面的话道:“不用了,我也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而且我留在许家别墅的东西你不是让我去拿嘛,已经够了。”
既然如此,许妙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叮嘱了她两句之后,这才目送着她离开。
看到这样的许曼青,许妙笙的心情也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在转身进了病房之后,她的心情都还没有缓和过来。
“妙笙……”
一直到听见薛玉琴的声音,许妙笙心头一沉,再抬眸的时候,眼底里已经多了几分淡漠。
“你用这种方法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许妙笙在病床跟前站定,但并没有要坐下来跟薛玉琴好好谈谈的意思,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薛玉琴,就好像是看着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妙笙,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用这种方式?”
被许妙笙一进门就毫不留情的拆穿,薛玉琴面上有些挂不住,却依然死硬着不肯承认。
但许妙笙显然不愿意在这上面跟她浪费唇舌,她目光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神已经在表示,如果她没有什么想说的,她这就走了。
“妙笙……好久没看见你了,妈妈想你还不行吗?”
薛玉琴喉头干涩,说出来的话也是干瘪瘪的,没有半点儿信服力。
许妙笙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淡漠道:“那好,看也看过了,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许妙笙转身就要走。
见状,薛玉琴哪里还能再装的下去,她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扬眸看向许妙笙道:“妙笙,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好歹也是你妈妈,虽然当初抱走了你是我的不对,但我的出发点是为了你好,我心疼你一出生就没有了爸爸妈妈是个孤儿,这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些年来,我为了这件事无时无刻不在忏悔。”
“忏悔?”
听到这两个字眼,许妙笙只觉得讽刺无比。
从薛玉琴对她做的那些事情来看,哪一件算的上是忏悔?
许妙笙反问了一句。
薛玉琴的面色更加难看。
“你也知道的,我是身不由己,当初若不是刘和刚……”
“够了,当初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已经不想再提了。”
许妙笙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当初就算没有刘和刚,你肯留给我的关心也并没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