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杨万娄逐渐了下风,但却欣喜若狂,发出浪子一般的笑声。人生终有尽时,死得其所岂不快哉。本是武痴,为战而狂,疯狂的战意刺激着杨万娄的每一根经络。
杨万娄体内的蛊虫与脑髓紧密相连,似乎在响应杨万楼的疯狂,蛊虫在狂意的刺激下猛然的苏醒,重新吸食血肉生出蛊毒,传遍杨万娄的每一寸血脉,崔鼓着他的身体。
杨万娄的眼睛再次变得金黄,不止如此,两只硕大的金眼四周,灯芯粗细的经络根根凸起,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宋翊起初以为杨万娄双眼附近只是血脉喷张,但血脉鼓涨怎会如此密集?而且也不会只有灯芯粗细。细细辨认,宋翊几乎经掉下巴,那灯芯粗细的东西竟然是经络。
人之所以能控制手足,感知外物,都是通过经络维系,但人的经络又怎会浮于体表,而且变得这么粗大?
经络的扩张,令杨万娄感到千刀万剐一般的地疼痛。但他知道,自己将会因此变得更快更强。这是在燃烧他仅余的生命获得从未有过的强大,不管蛊劫会不会来,他今天都得死。
杨万娄张开双臂,让生命肆意地绽放,疼痛让他畅快无比。这一切,只为和眼前的对手痛快一战,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不会再有明天,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撑到这一战的结束。
宋翊看出了杨万娄的变化,赶忙抽身而退,静观其变,他是谨慎的,他不想与杨万娄同归于尽。又或是,他也想看看对手的终极招式!
片刻,杨小楼狂笑道:“可以了!”此时,他的血液都在沸腾。因为,说话时,他的口涌出大团的血雾,就像冬日里的呵气。
宋翊没有答话,而是攥紧了手的尽斩,他不知眼前的是人蛊,还是杨万娄。
杨万娄开始在原地疯狂地旋转,片刻后停住身形,脚上的牛皮靴底竟然冒出淡淡的青烟。他只是在适应现在的身体,但,这也太快了,快到引燃了鞋底!
尽斩不负其名,杨万娄手只剩下一把刀,而且刀刃已经残缺不全。他持着刀,一步步向宋翊走来,步伐稳健沉重,似乎令人怀疑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花荣手的“龙牙”三弦弩,力有三石可射三百步,未上树时便已上好了弩弦,只为伺候杨万娄这样的高手。
花荣透过“望山”瞄准了杨小娄的后心,以他现在的状态更本不可能躲过这一箭。
扣动“悬刀”,弩箭闪电般直奔杨小楼而去,毫无阻滞地透体而过。弩箭余力不绝,打碎一块青石地砖,又贴着地面旋转着飞出十几仗远,宣泄未尽的力量。
花荣心纳闷,这一箭明明是射了,可是速度为何丝毫不减。按理说,“龙牙”的力量还没大到这个份上呀?!
杨小娄依然稳健地向着宋翊走去,既没有流血也没有受伤。宋翊心下凛然,刚才杨小娄确实动了,但却快到看不清,微微闪身避过羽箭再回归原位,动作快到就像未动一样。
张八斤似乎也感觉到了异样,他可不信邪,张弓就是一箭。虽然箭速要比三弦弩慢上许多,但是胜在射速快。花荣、张八斤,二人一轮疾射,一时间,杨万娄周遭箭如雨下。
却是活见鬼一般,杨万娄头也不回,身形闪动,虚虚实实仿佛分身十数个。羽箭不停地射在杨万娄身上,但都是丝毫无功。
花荣二人虽然心惊骇莫名,但是却暗自加快了射箭的速度。两旁树上的四名射手见状,也跟着加入了箭局。
杨万娄的身法却是越来越快,每一个身影似乎都是真实的而又显得那么的虚无。直到箭囊空空如也,地上箭羽满布,六名箭手才悻悻停手。
杨万娄依然沉稳地走到了宋翊近前,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力量。此时此刻,他的力量已达到一流高手的巅峰,他的眼睛又可向蛊人一样看得清楚,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非常缓慢而且历历在目。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杨万娄的头脑却依然清醒,只是异常的狂热和兴奋。
“我的最后一套刀法,‘修罗万像’,你看好了。”这是杨小娄赋予的名字,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一招,要比修罗千变快上十倍。
宋翊与身为蛊人的杨万娄也交过手,他知道眼前之人并没有被蛊虫控制,却得道了蛊虫的力量,比蛊人杨万娄还要强上数倍。
说话间,杨万楼身形展动,围着宋翊飞快移动,化成一团黑影将宋翊围在间,但是却没有出刀。他继续着,越来越快,直至变成六个杨万楼各自奔跑,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是连接着前一个人的动作好像走马灯一样。
令杨万娄大出意外,宋翊竟然闭上了眼睛。光幻迷离之下难分真假,索性便不以肉眼去分辨。宋翊暗暗开起轮穴,温暖的紫色光华包裹全身。他清楚地感知到了那个真实的杨万楼正在围着他奔跑,手的短刀已经含在腰间,随时准备出手。
宋翊自信可以跟上杨万楼的身法,因为他只需要原地旋转,这一点比杨万楼省力许多。但是,他的刀太长、太慢。
宋翊真元的真气惊涛骇浪般地涌入经脉,轮穴的天地灵元闪电般地散入四肢百骸,更骨术锻造的腿骨坚强有力,完全可以承受狂涌而出的巨力,两人都毫无保留,发挥了超越自身的实力。
宋翊开始跟随着杨万娄的真身自转,快也不行慢也不行,他的腿骨承受着巨大的考验。
杨万娄出手了!在远处的花荣看来,六个杨小娄同时刺出了六把刀。而同时,旋转不停的宋翊也同时刺出了六把刀,并且准确无误地对上了杨小楼的刀尖,二人之间迸发出一圈火花。
杨万娄继续飞快地奔跑,心惊骇伴着狂喜。宋翊的右手放弃刀柄持着尽斩的刀身,让他的长刀变成短刀从而跟上杨万娄出刀的速度,手掌流出的鲜血顺着刀刃流淌。
杨万娄狂喜,虽然他所消耗的力量是宋翊的数倍,但他却可以更快,他需要更快吗?他还有更厉害的杀招。
宋翊已经感觉到自己难以持久,旗鼓相当的对手最是耗力,就像两个力量相同的人掰手腕一样,难分胜负之下,双方都要保持全力以赴的抗衡。
宋翊的胫骨已经开始折断一般地生痛,灵元与真气也已经开始互相冲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只希望比对方坚持久一些。
宋翊的脸上粘上了粘稠的鲜血,但双方打到现在谁都没有受伤。可这血,明明都是杨万娄撒来的。
杨万娄很痛苦,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喷血,但他依然畅快,此时的他,生死无畏。
两人都在极速地飞旋,杨万娄的身影陡然消失。不是消失,是只剩下了一个真正的杨万娄。由于他戛然而止停得极快,仿佛所有的虚影都在瞬间合拢到了一起,看上去是那么的炫丽诡异。
杨万娄这一招,宋翊是真的做不来,起码在保持腿不折断的情形下做不来。
杨万娄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就在他突然停下的那一刻,仿佛所有虚影都是撞进他身体里一样,真身爆出了一大团血雾。血雾不是从他口里喷出来,而是从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爆出来。
杨小娄不会错过这个用生命换来的空隙,这一刀措不及防,准确地刺入了宋翊的后腰。短刀在飞速旋转的宋翊腰间擦出了一溜火花,因为那里藏着一块江湖行会的铁牌。
被“尽斩”折磨了一夜,不堪重负的短刀终于折断了,伴随着他的主人走完了最后一程,它也应该无怨无悔了。
宋翊惊魂未定,他却没有趁机砍掉对手的脑袋。凭着最后的意志,驱使残破的身躯刺出最后一刀,杨万楼瘫软地倒在地上。全身血污,筋脉寸断,全身骨骼碎得一塌糊涂。他没有遗憾,生死胜负都已不再重要,完整的尸体是他最后的荣耀。
从莫种意义上讲,他的生命早就结束了,与宋翊战斗的只是他的灵魂。
宋翊望着地上的尸体,强忍着翻涌的气血,双腿由于疼痛不住地颤抖。
此时,前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站着的都是群英殿的人手。杨广、李万峰、刘昌虽然武功不弱,但在参战之前就已各个带伤,更何况群英殿还提前埋伏了弓箭手。
这是一场以有心算无心的谋害,双刀门根本就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唯一的变数杨万娄,也没能救得了双刀门。
群英殿有四人伤重,奇余六人正在查找倒在地上的活口补刀。花荣等六名箭手也来到前院,草草替宋翊包扎了一下手上的伤口。幸好尽斩的刀刃只是坚不可摧,而非打磨得吹毛断发。
李金元走过来,举刀便要将杨万娄的人头砍下。宋翊立即挥手阻止,李金元的刀硬生生停在半空说道:“大哥,这小子邪门得很,若是让他缓过来,咱们这帮子人加在一起也搞不过他!”
睦州一战,杨万娄死而复生的确是宋翊始料不及的事情。正因如此,今日才大费周折,险死脱生。
现如今,杨万楼的附生蛊虫绝非重新进入了蛰伏,而是从杨万楼的后颈爆出一团血水,死得干净。
宋翊心敬佩杨万娄的天纵之才,更感慨他的悲惨命运,天道不测,造化弄人,悲声说道:“不用了,他死得透彻了。”接着,又吩咐道:“带着人去后院,赶紧将事情了了,此地不宜久留。”
李金元自然不敢多言,立刻带了人手奔着后院去了。
宋翊同时调用真元与天地灵元引得内息翻涌,因此不愿再度出手,便留在前院打坐调息。不多时,却觉得热浪扑面,睁开眼睛便见后院火光冲天,急忙忙向后院跑去,正好迎面碰上李金元。
宋翊急问道:“怎么回事?”
李金元向地上啐了口痰说道:“这后院还藏着四十多双刀门弟子,他们被弓箭手射得怕了,躲在屋子里不敢冒头,据地而守。咱们弟兄不过十几人而且各个带伤,楞冲进去损伤太大。索性我就给他来了个火烧连营,干净、省力。”
宋翊猛然间想起白天时,那后院还有女眷孩童出入,于是赶忙问道:“一个都没跑出来吗?”
那李金元以为宋翊怕他办事不牢,拍胸脯笑道:“放心,整个后院都烧起来了,我让弟兄们在门口守着,保证一个也出不来。”
宋翊听罢冷汗直冒,立刻向后院跑去。李金元不知是何因由,只得紧随其后。
正如李金元所言,整个后院房屋瓦舍都已燃起熊熊烈焰,离着十丈开外便觉热浪扑面,群英殿一众弟兄也只是远远守着不敢靠前,身在火海之定然插翅难逃。
李金元见宋翊脸上神情悲切,便问道:“大哥,有何不妥吗?”
宋翊哎叹一声说道:“这双刀门尚有孩童女眷,怎能将事情做得如此狠绝。”
李金元也非是残忍好杀之辈,听罢也是大吃一惊,说道:“我们弟兄并没见到什么女眷孩童,想是趁乱逃了。”
宋翊回望一眼熊熊火海,心暗叹:“即使武功再高也无法深入火海救援,更何况上面的命令是灭门不留活口。只能期盼着如李金元所说是趁乱逃了,又或是外出未归。”
这双刀门虽然地处偏僻,反过来说便是无遮无掩。漆黑的夜里,这么一场大火,几十里开外也看得清楚。
宋翊对着火海一阵出神,李金元站在背后也不敢多说。忽然间又刮起大风,火势变得更加猛烈。
宋翊心叹道:“就连老天爷也不给活命的机会,偏偏不下雨而是起风。”于是转身对众人说道:“赶紧走,这里火光冲天,不多时便会有人赶来。”
众人各寻马匹,不敢稍作停留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待得众人走得干净,从前院楼阁小心翼翼走出一名妇人,护着两个十来岁的孩童,却是李万峰的妻子与一双儿女。宋翊等人活计做得不细,没有搜过主楼,这三人才侥幸得生。
那妇人与孩子寻着李万峰的尸体抱头痛哭,哭着哭着却听见脚步声响。那妇人猛然间抬起头,只见一蒙面黑衣人当头刀劈而下。
蒙面人甩干刀上鲜血,冷漠地看了,抬手甩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霹雳弹。
那楼阁是实木制成,转眼间便腾起熊熊火焰,直到整座楼阁被烈火吞没,蒙面人才淡然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