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陈迦南其实是见过洒姐。
几年前沈适带她出去玩,就在那家京阳有名奢侈品店,他坐在沙发上抽烟,洒姐对他说:“看你身边这些女人都一个样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你喜欢她们什么?”
沈适当时只是笑了笑。
洒姐说:“这个看着不错。”
或许是那句比较温和话吧,陈迦南是记得这个女人的。后来又听沈适讲过这个京阳二小姐故事,想来也挺让人难过。
出发之前,沈适说:“想去哪儿就去,别老闷着。”
现在外婆一睡大半天,她在梨园总是有些孤独。萍姨没事儿还会翻翻地做做饭,她就无聊多了。
她在京阳没什么朋友,沈适比她想的周到。洒姐这个人性格直爽,好交友,与沈家关系也好,带着她点沈适也放心。大概也有怀孕和外婆缘故,陈迦南心情总是不大开朗,有这么一个热情老辣的女人在身边也有些好处。
于是产检这天,洒姐陪着她一起去了。
46
京阳医大在市区心,得两个小时。
张开车,洒姐和陈迦南都坐在后面。明明不算很熟稔,可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像是许久不老朋友一样。
“有一个月了吧。”洒姐问。
“差不多。”
“男的女的?”
陈迦南笑笑,说:“还不知道,男孩女孩都一样。不过,他喜欢女孩子,喜欢男孩子,女孩太脆弱了。”
洒姐听着笑,看了眼她肚子:“怀孕什么感觉?”
陈迦南想了想,对这个有些小心翼翼女人说:“除了孕吐有些严重,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们一问一答,消除了些生疏和尴尬。
张正在开车,看了后视镜这两个女人一眼,道:“太太,孕吐话,知道一个办挺管用。”
洒姐最先抬头,看过去:“什么办?”
“喝点柠檬水,不想喝话闻闻那个味道也行。”张说,“妈怀时候就照着这办来的。”
洒姐一听乐了:“你多大?”
张犹豫了片刻,道:“二十七了。”
陈迦南听着张说话那样子,愣了一下偏头笑了,认识这么久,这孩子难得害羞。
洒姐兴致倒是来了,直接道:“林郁做秘书的时候,要是问他多大,他会说,二小姐,现在是工作时间,不方便答。你跟了沈先生有几个月了吧,小张同学?”
张知道这个二小姐不好对付,只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陈迦南看在眼里,正好瞧见前面路牌上写着“京阳医大”四个字,帮着解了个围:“快到了吗?”
张:“快了。”
陈迦南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出门,居然碰到了一个故人。也不能算故人,她们毕竟没有过。
47
产检过程很顺利,一会儿就结束了。
洒姐去了楼梯口抽烟,张在打电话,只剩下陈迦南一个人,她去了个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有人叫了她一声。
过头去,是一个陌生女人。
陈迦南客气道:“你认识?”
对方看起来比她小几岁,眉目有些憔悴,肚子挺着,看样子已经有了七个月左右的身孕了。
“知道你。”女人说。
两人目光在空对视。陈迦南不知对方来意,可看着这张年轻脸,莫名猜到了一点。
女人开口道:“能让京阳城二小姐和张秘书陪着来孕检,看来我还是有些低估你在他心里位置了。”
陈迦南敛眉,眸子里带了点审视。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道:“一直以为没有女人能走到他心里去,也以为会成为那个人。陈小姐,你真很幸运。”
陈迦南想走,脚却迟迟迈不出。
她平静看了一眼这个穿着裙子大衣女人,轻声问:“有七个月了吧?今年冬天冷,你穿的太薄了,对胎儿不好。”
“那不是更好,掉了就没事了。”
陈迦南皱眉。
女人苦笑一声,道:“你放心,这个孩子不是沈适。”
陈迦南声音轻淡:“知道。”
女人定定看了她一眼。
“跟了他两年。”女人缓缓垂下眸子,寞道,“你知道吗,有一种人他对你特别好,可是该冷漠无情时候,他对你也特别狠。”
“你想说什么?”
女人短暂笑了声,不算是笑,倒像是从嗓子里出了口气一样的笑,怪冷的,却不再说话,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陈迦南怔了半天,才走了出去。
外面洒姐和张一块站着,两个人的脸色有些轻微变化,洒姐看着她说:“你在里边没有碰见什么奇怪的人吧?”
陈迦南实话实说:“一个女人。”
洒姐:“…………”
“没说什么话吧?”
陈迦南:“应该说什么?”
洒姐干笑了几声,说随便问问,心底却有些不确定。再瞧这位新晋沈太太,看着温温软软,那一个眼神还真和沈适像极。
趁着往外走,洒姐给沈适去了一个电话。
那边沈适刚开完会,问:“什么事?”
洒姐朝车边看了一眼,陈迦南上了车,挺平静和张说话,可那就是太平静了,直觉有些不太对劲。
洒姐:“你猜们刚在医院遇谁了?”
沈适拿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淡淡道:“谁?”
“傅菀。”
沈适动作一顿,缓缓睁开眼。
“她和你家那位碰了个正面,如猜没错话,两人还说了会儿话,至于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不过,沈三儿——”洒姐停了一秒,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沈适沉默片刻,把电话挂了。
48
那天后来京阳飘起了雨,陈迦南没怎么逛就回了梨园。有一家媒体两个小记者正好在医院追踪别的报道,不认识陈迦南,却识得傅菀。
记者甲:“这个傅菀不是以前跟了沈适两年那个吗,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你说她肚子这么大,谁孩子?”
记者乙:“听说是京阳哪个副厅。”
记者甲:“不是吧?”
记者乙:“也是听别人说的,当年圈里人都叫他傅小姐,后来不知道怎么事儿,就不跟沈适了。”
“怎么事?”
“也只是听说,算不得数。”记者乙道,“好像是沈适带她去饭局,被一个副厅看上了。当年大家都以为傅小姐不一样,没想到——”
49
到梨园,外婆正在看电视。
电视上是八十年代老京剧,外婆看了一会儿,吃了饭就睡了。陈迦南洗了个澡,今天走多,累极,也躺着了。
刚睡一会儿,沈适电话过来了。
她迷迷糊糊接起,似有似无“喂”了一声。有那么十几秒没有听见他说话,陈迦南稍稍清醒了些。
他低声道:“睡下了?”
“嗯。”
“检查的怎么样?”
“挺好。”
“孕吐还严重吗?”
陈迦南:“张说了一个办,蛮好用的。”
沈适:“什么办?”
“闻闻柠檬。”
沈适“嗯”了一声,道:“要是难受的厉害,晚上让萍姨陪你睡,下床时候披件衣服,别着凉了。”
“知道,你这会儿不忙吗?”她问。
“不忙。”他说,“说会儿话?”
陈迦南沉默片刻:“如是林二小姐和你说的话,那我觉得还是不要说了,都是过去的事。”
她这样坦荡,沈适倒不知道如何是好。
陈迦南平躺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又湛蓝天,被子里手慢慢摸着肚子,轻声说:“分开这五年,也没有给你交代过,五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男欢女爱生老病死都是人常情,过去了,是吗。”
沈适静默:“要听我吗?”
陈迦南没有说听,也没有说不听,只是玩笑般道:“那一年真是差一点儿就和别人结婚了,要不然现在也没你什么事了。”
他说:“知道。”
沈适想起那天酒店大堂,看她和一个陌生男人订婚宴请照,只觉得身体一瞬间好像跌谷底一样。
他终于开口:“你订婚前一天,在岭南。”
只是这么淡淡地一句话,陈迦南眼睛一跳,鼻子便猛地酸了。她看着窗外漆黑夜,抬手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
此时大概无声胜有声。
沈适低低道:“对不起。”
这声道歉包含了太多,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还有分开这五年,从过去走到现在,最先爱上那个人最痛苦,用情最深的那个人总是会让步。他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势均力敌。
陈迦南闭了闭眼,又睁开,轻声:“等你来再说吧。”接着像是两个人说着很平常话似的,从风雨云提到香樟树一样,轻声细语地,“忘了和你说一声,今天去医院,医生说可能是个女孩。”
她这样轻巧的就翻篇了,沈适怔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放进嘴里,点烟动作静止在半空,情不知所起,漆黑眸子忽然间湿了。
他拿下烟,轻道:“女孩子好,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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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办公室里,林郁正和沈适汇报:“傅小姐说,如您不答应她的要求,她是不会离开京阳的。”
沈适道:“你看着办吧。”
林郁犹豫了一下,道:“这一次好像有些难办,沈先生,她——她提到了陈迦南小姐。”
沈适抬头,眼睛眯了眯。
林郁:“现在网上信息传播太快,傅小姐又和媒体有些关系,不敢保证会造成什么影响。”
沈适沉吟道:“她说什么了?”
“她要沈氏百分五股份,还有——梨园。”
沈适眸子里透出点狠厉,嘴上却是淡淡地笑意:“她想要也得要起,只给她两千万,另外,再给她谋个好前程。”
“您指是?”
沈适抬眼。
林郁心领神会,京阳圈子里都知道,程副厅爱女人,尤其是年轻漂亮的,虽然始乱终弃了点对女人却大方的很,一般跟了也不会太吃亏。
沈适最后道:“弄利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