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说的叫什么话。”秦妈妈嗔怪地看了秦慕远一眼。
“您……不这样觉得吗？”
“当然不！”
“……”
秦慕远怀疑自家母亲眼睛坏掉了，又或者，是这个盛迦南的蒙骗能力太强了？
“其实这个问题你应该和你爸爸去探讨。”秦妈妈忽地又说。
“爸爸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其实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过很显然，他很乐意看到囡囡的改变，还想把分公司交给囡囡去管呢。”
“……”
迎头爆击，不过如此。
秦慕远张了张嘴巴，又张了张嘴巴，他想说你们不要被盛迦南骗了，又想说现在的盛迦南太奇怪了，他还没有查清楚。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过，他好像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囡囡说，毕竟，我看囡囡现在搞她那家小店还挺带劲儿的。”
“我还是觉得她的变化太大了。”
此时秦妈妈关了火，将菜盛入盘中示意秦慕远端出去。
接连几个菜一起端出去，秦妈妈盛了饭，母子二人落座，秦妈妈才说：“其实，我倒是觉得这样的囡囡更亲切。”
秦慕远皱了皱眉，不解。
秦妈妈微微一笑，“不记得了吗？囡囡刚到我们家的时候。”
秦慕远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那记忆已经很遥远了，他现在去想，也觉得模糊，并不太真切。
秦妈妈却打开了话匣子，“囡囡刚到我们家的时候，到处都怯生生的，虽然才三五岁，可知礼、懂事，比你一点儿都不差，名副其实的一个贴心小棉袄，比你强多了。”
“……”
“结果，一场落水，让她性情大变，这一转眼已经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敢想过，我们的囡囡还会回来。”
“回来？”
秦慕远低喃一声，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感觉很有深意。
“是啊，这一切虽然看起来很奇怪，很荒诞，但我觉得，就像黄粱一梦，曾经的囡囡被魇住了，如今清醒了，也就回来了。”
秦慕远默默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一会儿，他才问：“我爸也这样觉得？”
“嗯。”
秦慕远感觉更加不可思议了。
“在家里二楼最右边的那个房间，放着许多你和囡囡的东西，你知道吗？”
秦慕远想了想，点了点头。
父母都算是念旧的人，替他和盛迦南保留了许多童年回忆。
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却没怎么往那个房间去过。
“在那个房间最右边的柜子里，保存着许多的优盘，你可以拿去看看。”
“那个时候您和父亲拍的？”秦慕远猛然想起以前家里的确经常拍录像。
秦妈妈点了点头，“对。”
秦慕远仍然不敢相信，“您真的觉得，是像最早时候的盛迦南？”
“当然，”秦妈妈微笑着，“慕远，我是一个母亲，就像我了解你一样，我一样的了解囡囡。”
秦慕远：“……”
果然还是精神分裂或者人格分裂吧？
见鬼的什么纸片人的世界！
母子俩一顿晚饭用的时间很长，秦慕远也不知自己多久没有这样耐心地陪父母聊天了。
像他们这种家庭，生来便不缺什么，除了各种节日假日生日送的礼物，以及好好的做好自己的责任之外，秦慕远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维护自己和亲人的关系。
现在，看着秦妈妈靠在对面椅子里舒缓放松的笑，他忽地就明白了。
“您先前说想出去旅行？”
“对，”秦妈妈点点头，“我想去看极光。”
“我陪您一起？”
“快算了吧，”秦妈妈还没说话就笑了，“你们都有做不完的工作，我呢，和你爸爸离婚的话，什么都不用干也有一大笔钱，我准备后半辈子就这么舒舒服服的过了。”
秦慕远：“……”
没来由的，他已经有些开始同情他爸了。
“那您什么时候出发？”
“大概得下个月吧，回来的时间也还不确定，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顺道去其他国家也说不定。”
“……”秦慕远对这样潇洒的母亲感到些许不适。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和囡囡能好点。”秦妈妈朝秦慕远眨了眨眼，开玩笑。
秦慕远再度无语。
一顿晚饭吃完已经快九点了，秦慕远本来是非常想立刻回去看视频的，但想了一下还是作罢，
没有回去，秦妈妈带他去房间的时候，忽然说：“其实我也感觉囡囡有点不对劲儿。”
秦慕远立刻看了过去。
秦妈妈再次被他的反映逗笑，“哟，关心了？”
“不是，”秦慕远无奈，“您接着说。”
“上次她过来的时候，好像整晚都在做噩梦。”
“……”噩梦也值当说吗？
秦慕远失望地走进房间，秦妈妈对他这不上道的样子表示无奈，摇了摇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秦慕远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盛迦南竟然会做噩梦？
他想不出盛迦南会做什么样的噩梦，做噩梦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秦慕远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烦躁了几天的心情忽然舒缓下来，一夜好眠，或许，盛迦南的变化就真的是母亲说的那样吧？
然而，蝶恋花二楼，盛迦南睡的一点儿也不香。
她依旧躺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缩在被子里，她的身子小幅度的打着颤，眉头紧锁，一头秀发尽数被汗沾湿。
盛迦南又做梦了。
梦中，她仿佛回到了她的世界。
临街一角的窗户，姣好的日光下，紫薇花的幽香不断飘来，街上是熟悉的欢声和笑语，而让她最最熟悉的是自家店里蛋糕和面包的芳香。
盛迦南轻轻嗅了一口，在窗口驻足片刻便抬脚下楼。
可是，出了门就发现自家二楼的小客厅里已经坐了一家三口。
爸爸妈妈和……另外一个她。
女孩坐在沙发上，嘴巴撅得老高，张口便是抱怨，“房间的床太小了，还硬，我不喜欢，你们给我换新的！”
她的爸爸妈妈丝毫不觉生气，欢欣地围着那个女孩，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是，一会儿就去买新的，南南喜欢什么样的，咱们就买什么样的！”
“我的房间太小了！整天连阳光都进不来！你们得给我重新修，而且，我不喜欢住在这里，太Low了，你们先给我在市中心买套公寓吧！”
怡然气使的语气，莫名让盛迦南感到有些熟悉。
“这……”男人犹豫了一下，随后就被妻子拍了一下，女人笑吟吟地说道：“买，南南好不容易回来，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买。”
男人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却见女孩又哼了一声，“我都看了，那大学学的是什么玩意儿！你们两个就不知道给我把把关吗？现在好了，学什么历史文学，有个屁用啊？我不管，你们找人给我换专业！”
盛迦南：“……”
她默默地不禁想要反驳，可张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而那女人在怔了一下之后，说：“嗯……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就转系，不学这个了，南南放心啊，妈妈一定给你办好。”
盛迦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身体发出轻轻的颤栗。
她感觉有些诡异，因为，她的父母，从来没有对她像眼前这个女孩般轻声细语予取予求过。
然而，可就算是这样，那女孩仍然是不满意。
她打量了一下眼前这房子的二楼，眼睛里满是嫌弃。
“你们快点啊，我可不想每天睡在这里，吵都吵死了。”
说完，她就推开围在她身边的夫妻朝房间里走去。
看着她走过来，盛迦南下意识避让了一下，却发现对方好像根本看不过自己，撞在她身上也没有任何感觉，仿佛穿她而过了。
盛迦南怔了怔，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可是，她分明看到一双凝实的手。
她往前两步，试着动父母说话，可是，不管她说什么，那两个人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就好像，他们之间有一道天然的屏障，不可逾越，无法沟通。
正在着急，盛迦南忽地听到另外一道声音。
有些尖锐的、刺耳的电子音。
“不要白费力气了。”它说。
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让盛迦南一下子怔住，她茫然四顾，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到。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你让我回去！”
那才是她的家！
那才是她的父母！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取代她，去诓骗她的父母！
“不可能再回去了。”那机械的电子音竟然又说。
盛迦南忽然感到浑身发凉，“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可能再回去了。”
“怎么可能？”盛迦南一下子叫起来，她浑身发抖，她皱着眉，摇头，“不，不可能！你胡说！那才是我的世界，我原本就是那个世界的，我穿书只是一个意外罢了，我怎么可能回不去呢？我一定会回去的！一定是你在胡说八道！”
盛迦南挣扎着，全力想要撞破面前的那道无形的屏障，她用力的尖叫，她想要让父母注意到自己，她想要抓住这房子里的任何一点儿东西，可是每每都是东西穿过她的手。
徒劳！
一切，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