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秦慕远醒来时时间已经比较晚了。
他这几天一直没有休息好,昨天晚上一躺下就睡的沉了,一觉醒来时天都亮了。
下了一夜的雪,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秦慕远站在窗前活动了一下筋骨,动作倏然顿住。
楼下花园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忙碌着,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带着毛茸茸的帽子和手套,围巾尾巴在背后随着她的动作摇来晃去。
是盛迦南。
她好像是在堆雪人,已经在雪地里滚了一个圆滚滚的雪团,此时正在往另外一块给雪人做身子的雪堆上拍雪。
从体积看,这雪人应该会很大,盛迦南不住地捧着雪,来来回回,地上全是她的脚印,一眼看过去,茫茫天地间,盛迦南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蚂蚁。
来来回回不知多少趟,雪人的身体终于做好,着实很大。
可就是太大了,秦慕远看到那雪团盛迦南搬了几次也没有搬上去,反而把盛迦南累的叉着腰站在雪地里“呼哧呼哧”吐出一团团白雾。
围巾从她脸上掉下来,露出她看起来嫣红的脸,阳光下,有些可爱。
不经意间,秦慕远嘴角勾出一丝丝笑意,而他根本未曾察觉到。
他抬脚下楼,可走出门却发现栅栏外面多了两个小豆丁,眼巴巴地看着盛迦南,一声一声叫着姐姐。
秦慕远不免好笑,眼看盛迦南也都二十几岁的人了,竟然被几岁的小孩叫姐姐。
两个小豆丁很快从栅栏缝里挤了进来,一个从口袋里掏出积木组装的火箭,一个则掏出两颗大珍珠,声称看盛迦南堆雪人看了很久了,这是用来雪人做鼻子和眼睛的。
盛迦南看地直咂舌,不愧是寸土寸金地方的人家养出来的小孩,出手就是珍珠……
不过没等她说什么,两个小家伙已经飞快的放下东西开始帮盛迦南推雪团。
秦慕远一哂,脚步停了下来。
但很显然,盛迦南这雪团有些过于大了,三人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等把雪团推上去。
正觉得三人吭哧吭哧的样子有些好玩,秦慕远忽然被召唤,一个小豆丁“啪嗒啪嗒”地跑到他面前,奶声奶气地道:“叔叔,你能帮我们把雪人的头按上去吗?”
秦慕远:“……”
叔叔?
他不由皱眉,他也就被盛迦南大几岁,竟然荣升一辈?
秦慕远不想接受这种差别,认真地和小豆丁理论,“我只比你那个姐姐大几岁。”
“大几岁也是大呀,”小豆丁说,然后拉了拉秦慕远的裤子,“快点吧叔叔,你帮我们把雪团搬上去,我可以奖励给你这个哟。”
然后一伸手,这小豆丁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玩具枪。
秦慕远:“……”
“是不是很酷炫?”
“……”没了说话欲望的秦慕远敷衍地点了点头,“还行吧。”
而那边的盛迦南看到小孩过来找秦慕远才注意到秦慕远出来了,再看秦慕远一本正经地试图纠正小孩的称呼,到被小孩掏出玩具枪教育,终是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阳光下,她的脸依旧发红,笑容却很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弯弯的,干净又纯粹,仿若天上的星子。
秦慕远被她看了个正着顿时有些窘迫,不过他也没有再说什么,俯身帮他们将雪团搬起来放到了快及腰高的雪人身体上。
“哇哦。”
小豆丁们立刻叫了起来,拍掌、欢呼,争先恐后地要给雪人装鼻子和眼睛。
那积木也就罢了,看那小女孩真的打算把珍珠给雪人做眼睛,盛迦南连忙阻止,表示过几天雪人就画了,不用珍珠就行。
“这些不都是玩具吗?”小女孩疑惑地看向盛迦南。
玩具?珍珠?
盛迦南:“……”
行叭,盛迦南终于感受到阶级差别的不同,孩子们所见的世面也是不同的。
她默默地把小女孩抱起来让她给雪人安装眼睛,没有再说什么。
鼻子和眼睛很快装好,秦慕远给雪人画了个嘴巴,盛迦南解开围脖搭在雪人的脖子上,两个小豆丁再次欢快地叫起来。
盛迦南也不由微微一笑,往后退了几步,端详着富态的雪人,看着欢快的小孩子们。
不过,没玩多一会儿门外就出现了一位佣人模样的人将两小孩带了回去,顺便给盛迦南和秦慕远送了些谢礼过来,说是感谢他们不嫌弃孩子过来捣乱。
盛迦南和秦慕远自是不收,不过对方十分坚持,秦慕远也就只好作罢。
随手将东西放在一旁,秦慕远看了看那个伫立在院子里的雪人,又看了看盛迦南,“想好了?”
“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盛迦南从雪人身上收回目光,“不管在哪里,都不应该放弃追求自己的人生价值。”
秦慕远眉梢动了动,没说话,心里却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盛迦南自己也吐出一口气来。
无论真也好,假也好,是不是纸片人的世界也好,自从她来到这里,她已经改变了太多,也让这个世界里出现了许多以前不曾有的人。
无论她改变的这个世界也好,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如此也好,事情已经如此,何必还计较那么多呢?
只是可惜……
一直妄想着和学长能有更多的接触和交流,这下是永远不可能再有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往门里走去。
秦慕远没再多问,提起别人送的谢礼也往屋子里走去。
盛迦南还是有些低烧,在外面玩了这一通后出了一身汗,去洗了个澡之后反而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不过因为脸上的红斑还没有消失,秦慕远不准备让她离开。
如今记者多事,万一被人拍到,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他把这吩咐交代给莫钟黎的时候莫钟黎忍不住笑,“你现在想起关心这个来了?”
秦慕远不解,“什么?”
“这还真是,女微悦己者容。”
秦慕远莫名其妙,“你乱说什么?”
他又不是个女的!
“我说你啊你,老秦,以前盛迦南再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她被记者拍到会写的多难听难看?别说你突然想起来就关心了啊,你说说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
“你对盛迦南有意思了?”
“无聊。”
丢下这两个字,秦慕远挂断了电话。
盛迦南前后不是一个人,这件事除了他们一家不可能再让别人知道,而现在的盛迦南自然是比以前的更加让人心疼,他对她好点怎么了?少见多怪!
随后,秦慕远又给杜荃安去了个电话,让他抽时间过来一趟,再给盛迦南看看身上和脸上的红斑。
下楼吃饭,现在海棠春社这边的家里比以前要干净许多,一个厨师、两个女佣,都是年纪偏大一点的,会照顾人,却又不会那么多事。
只不过,安静只持续到盛迦南在他对面坐下来。
“这是你的银行卡、你的信用卡、呃……黑卡、金卡……”
一叠卡,被推到秦慕远的面前。
秦慕远正准备开动的手一下子顿住,震惊地看向盛迦南。
盛迦南微微笑着,目光溶溶,清丽雅致,说出的话却带着十足的分量。
“秦慕远,很感谢你愿意做我身后的依靠,不管我什么样子,都愿意给我提供无上的物质和金钱,真的很感谢你。但是现在,我想自己先努力奋斗一次。”
秦慕远默然。
钱是什么?
秦慕远根本不在乎,他这辈子除了创业的那段时间,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世间疾苦,就算出去消费,他这张脸就是标志,他把钱给盛迦南,是想给她安全感,给她行走世界的力量。
可是,他没想过会被盛迦南这样拒绝。
他看着她从容地拿起碗筷开始用饭,没有再坚持。
“好吧,你只要知道,不管什么时候,我、爸妈、秦家,都会站在你的身后,你不需要惧怕任何人和任何事。”
盛迦南看了他一眼,不由叹了口气,心说以前那位盛迦南除了本身的性格之外,大概就是这么被惯坏的吧?
她再度道谢,甚至在秦慕远提出让她在海棠春社多养几天脸的时候也没有拒绝。
只不过,早饭没有用完,秦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这几天都是秦慕远在接秦妈妈的电话,今天他想了想将手机递到了盛迦南的面前。
“妈的电话,应该还是担心你。”
盛迦南想了想这几天自己的状态,让一干朋友和秦爸爸秦妈妈跟着着急上火着实不该。
对于秦家诸人,盛迦南没有什么埋怨,他们视她若珍宝,向来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哪怕她与那位盛迦南性格截然不同,秦家也珍之爱之这么多年,何况,这穿越空间漏洞这么匪夷所思的说法一般人谁能想的到呢?
而秦家不管盛迦南是什么样子,都好好地把她养大,给她教育、给她光鲜亮丽的生活,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更不用说她回到这个世界之后,不管她什么样子,不管她想做什么,秦爸爸秦妈妈都毫不犹豫地支持她,帮助她。
于是,接起电话的时候,盛迦南的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