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西晟停下动作，垂眼，紧紧地盯住她。
苏沫固执地回视着他。
彼此就这么尴尬地僵持了好几秒。
陆西晟：“好，那你跟我上飞机，我们慢慢聊。”
他牵上她的手，要把她拉走。
苏沫愣住：“上飞机？你是要离开北城吗？”
陆西晟：“嗯，我临时有急事，要去南城出差。”
苏沫目瞪口呆：“原本你只是去……出差？”
陆西晟嘴角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湛黑的眸底下，荡漾起一抹深深的笑意。
“要不然呢？”
苏沫暗暗吐舌：“我真以为你要搬。”
陆西晟深吸一口气：“搬是要搬，等我出差回来吧。”
苏沫：“那你要出差几天？你出差回来，能不能先跟我好好聊聊再决定？”
陆西晟目光如钩，锁紧她的美眸。
俊脸，忽地凑近：“说不定。”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惹得她心跳微快。
“就这样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陆西晟说完，绕过她，步进电梯。
苏沫忽尔想到，他会不会又是自己一个人跑到美国去做手术？
“我跟你一起去！”苏沫按电梯门按住，坚定地对里面的男人提议。
电梯板着一张脸的男人，神情微顿。
他意味不明地注视着苏沫，仿佛在为什么事情而为难着。
苏沫的心一沉。
看来他是真的要偷偷一个人去做手术？
苏沫没等他答应，便跨开脚，钻进了电梯里：“就这么决定吧，我跟你一起去。”
不管如何，她都不希望他一个人承受第二次生死大关。
陆西晟静默了半晌，电梯已经“叮”地一声，开了。
男人郑重地开腔：“苏沫，我说过，我……”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同情，陆先生，你觉得你有这样的权利去令人同情吗？你要什么有什么，一般人才没有资格去同情你，而我呢？一个月前，我失去爸爸、奶奶，失去我的家庭，论到被同情，应该是我才对。”
“所以你就同情同情我，让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不让我去，我一个人留这里，弱小、无助、可怜兮兮的。”
陆西晟怔怔地注视着苏沫， 然而，目光中并不是陌生的。
眼前的她， 让他想起以前那个赖在他身边撒娇的苏沫。
熟悉、亲切，让他心生温暖。
陆西晟无法拒绝。
……
半个小时之后。
苏沫坐上了陆西晟的私人飞机。
“你真的只是去南城出差？”苏沫问。
国内的紧急行程，陆西晟一般坐他的私人飞机，所以，他不是去美国，是苏沫误会了。
陆西晟慢条期理地接过乘务员给他递的水，优雅地浅喝了一口。
“给她榨一杯营养果汁。”他吩咐。
“好的，这就去。”乘务员答道。
这才转眸，看向坐在他对面满脸疑惑的苏沫，回答道：“沫沫，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
“那我……”
此时，飞机已经起飞，往悠蓝蓝的天空，直直地冲去。
嗯，她后悔也来不及了。
苏沫噤了声。
“现在我有空了，你想跟我聊什么，你可以畅所欲言。”
苏沫环视了一圈除了她和他暂时没有别人的机舱，再看看他这一脸认真仿佛在办一件什么公事的模样。
她一头倒在舒适的座椅上，把薄薄的毛毯拉上：“我困了，先睡一会吧。”
刚才情急之下，她没有思考太多，就跟着他上飞机了。
冷静下来，她觉得自己有点糗、有点囧。
一遇上他有事，她就“原形毕露”了，禁不住去关心他、担忧他。
陆西晟看着把头蒙起来，“没脸见人”的小女人。
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笑容。
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
然而，想到什么之后，这抹笑容，很快又被眉宇之间爬上的忧患所取代。
让她跟着他来的这件事，不单单是苏沫的冲动，也是他的冲动。
明明，他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的病，而感到有什么负担，觉得她有重新将对他的感情“拾”起来的义务。
陆西晟现在正迈着腿，向一个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未来走去。
是生、还是死，是康复痊愈，还是会日剧严重，最后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他不能接受这么一个自己，去跟苏沫谈情说爱。
这是不负责任的。
半年前心脏开始不舒服的时候，如果他会知道这个病会在一个多月前恶化，甚至威胁到生命。
那么陆西晟根本不可能会跟她订婚。
陆西晟把头，靠在椅背处，歪侧着脸，看向窗外，飘飘渺渺而过的白云，俊美不凡的脸庞，眸底，浸上了一层潮湿的雾色。
机舱内，安静得只听闻彼此的呼吸。
乘务员端着一杯果汁，去而复返。
“苏小姐，您的果汁。”
苏沫从毛毯里，把头探出来，看了眼对面那个把头别到另一边去，闭上了眼眸，似乎睡着过去了的男人。
她接过果汁：“谢谢。”
“苏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喊我。”
苏沫颌首。
机舱的门，再度被关上。
这个偌大的空间，四处都充斥着他的气息。
苏沫紧紧地捏住手中的杯子，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陆西晟，你睡着了吗？”
陆西晟：“嗯。”
苏沫轻轻撇嘴，还会“嗯”，那就是没睡，在装睡！
这样更好，他不看她，她更容易说出口。
“其实，我昨晚到今天，想了很多很多。”
“你说得对，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结婚证的亲人，根本就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关系，的确，没有那个条件和立场去关心对方。”
男人没答腔，只是俩片薄唇，微微抿了起来。
“原本，我们退了婚，就应该这种关系的，互相不过问、不关怀，更不管对方的私事，唯有这样，才能真真正正的遗忘。”
果汁里橙肉的酸味，似乎渗到了她的心底里去，一阵阵的酸涩，从那里面，涌了出来。
“那么说，你是要彻底遗忘我？”
陆西晟禁不住，问。
然后，未等苏沫的答案，他便淡淡地笑了：“你做得挺好的。”
这抹笑，比不笑还要令人觉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