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起来,孙大哥就来辞行。他穿着一身新新的袍子,看起来精神抖擞。今年乞丐兄弟们休息得早,分部也早就关了,孙大哥回了庄上住着,就等庄主回来,看有没有话带给老太太孙夫人他们。马车套好了,车上的东西也装得满满的:给老太太和温璘做的棉衣,给老太太带的治腿痛的药酒,今年新榨的菜油和花生油,新收的花生,刚拿回庄的葡萄酒……东西是小七一一归置的,也算周全,庄楚楚一一看了,庄楚楚跟孙大哥说:“大哥,告诉娘让她保重身体,腿痛时就让曹妈用药酒给她揉揉,我得空就去看她。你告诉姐一声,小梅山很顺利,地基打好了,亭子修好了。你一路珍重。”孙大哥嗯了一声,自驾车往州府而去。

    孙大哥走后,庄楚楚和小七去了孩子们上课的房间,赵老先生正领着孩子们读书。赵先先生见庄主来了,忙请庄主上台给孩子们讲两句。

    庄楚楚跟孩子们说:“学了这么长时间的字了,今天,我来考考大家,看大家学得怎么样。”十几个孩子,学得好的摩拳擦掌,学得差的愁眉苦脸。

    小七给每个孩子发张纸,庄楚楚念个词,底下的孩子们写个词。不会写的地方,就画个圈。庄楚楚也没照着赵老先生的教材念词。她目光所及,便随便念一堆词出来。

    “花子庄”“兄弟”“天上”“地下”“孩子”“老人”……孩子们会写的,面露喜色,写得飞快,不会写的急得挖耳挠腮,面红耳赤。

    就把这生活中常见的词听了有个一百多个,最后,让孩子们把各自的名字写上去,交了上来。

    大部分孩子写得都还不错,圈圈很少,连小大胆都圈得不多。小花影毕竟小,刚开始学,会的不多,也情由可原,但她学过的二三十个字,她还是写对了。最后梁庄飞把写的一页纸交上来,庄楚楚和小七看着不由得笑出声来。

    通篇的圈圈圈圈圈中夹杂着十来个歪七扭八的字,就这十来个歪七扭八的字,还有的写错了的,最后边落的梁庄飞三个字,飞的繁体字还少写了一小撇。

    赵老先生老脸有些挂不住,生怕庄主说他教得不好。庄楚楚安慰赵老先生:“有的孩子不适合学文化,你别气恼,你尽力了。”

    庄楚楚拿了先生教过的一小段文章,让梁庄飞读,很简单的两句话,梁庄飞读得颠三倒四,漏字多字,错态百出。孩子们在下边笑成一片。

    庄楚楚问梁庄飞:“你是不是不想学写字了?可是名字你还是得写对啊。这样吧,你把名字认真写上五十遍,交到我那来,以后,你就不用再跟着赵老先生学文化了。”

    “真的吗?”梁庄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眼晴一下亮了。

    “真的。你以后还是专心练你的武功吧。”庄楚楚肯定地说。

    梁庄飞高兴地快要飞起,那些横七竖八的字,对他而言,尤如天文数字。他费尽力气想把那些字装在脑子里,可那些字却总是在天上飞。果然庄主是最最最英明的。

    梁庄飞赶紧找来纸,认认真真照着赵老先生写的三个字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不止他高兴地想飞起,赵老先生也无比高兴。解脱了,终于不用教这个学生了,那十几个学生教起来都不如教这一个学习因难。每天口水说干,脑仁气得痛,这孩子,记不会还是记不会。还是庄主英明。

    中午时分,梁庄飞把写好的五十个名字交了上来,字迹依然横七竖八,但能看出梁庄飞写得还是很认真的,每一笔虽写得不在位置,但每一笔都很有力,一个字也没写错。

    庄主问梁庄飞:“记住自己的名字了?”

    “记住了。”

    “那你以后别去学堂了,去武工队跟师傅们呆着去吧。”

    梁庄飞得了特赦,出了房门,在院里连翻了十八个跟头。

    小四把准备好的葡萄酒和米面粮油还有五十两银子搬上车,小七叫上小大胆上车,他把小大胆送到他姨家,他去杨记药铺看看,回来的时候,正好绕一圈把小大胆再接回来。

    庄楚楚让小大胆把他写的那页纸也带上,带去让他姨瞧瞧,也高兴高兴。马车停到门前,小大胆的姨姨正在门口洗衣服,看见小大胆来了,高兴地一把抱住。说:“小子长胖了。”

    花子庄上吃得好睡得好,当然长胖了。

    今天小大胆的姨父也难得地在家,一个满脸皱纹有些秃头的小老头。小七招呼着小老头把米面粮油取了下来,又取出五十两银子递给了小大胆姨姨:“把银子拿上,快过年了,添点年货吧。”

    姨姨叫出屋子里的孩子们出来,要他们给贵人磕头。小老头见了这些个东西,满脸堆笑。也再不说小大胆是白吃的嘴了,他殷切地邀七老板也下来,吃个饭再走。

    小七说:“我还有些事,我先走了,晚饭后,我来接小大胆,小大胆呆一下午,当提前给你们拜年了。”小七驾着马车就走了。

    小老头招呼着老太婆,说小子难得来,让她买点肉炒几个菜。小大胆说:“别买了,我在花子庄天天吃肉。以后买些肉给弟弟妹妹们吃吧!我好久没吃玉米糊糊了,就熬点玉米糊糊就成。”

    弟弟妹妹们出来围着小大胆一圈,问花子庄上的生活,小大胆衣服是新的,裤子是新的,鞋是新的,人白了些,跟以前那个哥哥是有了些不同。

    小大胆拿出他写的字给大家看,孩子们都羡慕得紧,姨姨说:“小子现在出息了,都会写字了。”又想起她那去世的姐姐,又忍不住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你娘去世了,我和你姨父没帮衬上你,你别怪我们,是我们没本事。今天,还反要你干爹干娘接济,要不这个春节,连块肉也买不起。”

    姨姨又说:“以前想都没敢想,你能落到福窝窝里。这是你的福份,你可一定要珍惜啊,要听庄主七老板的话,要好好孝敬你干爹干娘。”

    小大胆说:“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