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这场雨下得不小,豆大的雨点打得屋顶水花四溅,打得桃花都落了不少,乌云盖日,大地忽然像撑了把黑伞,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灰暗中。只听见轰隆隆的雷声,就像有个巨无霸在无情地来来回回碾压着上空,像要把天空撕成千片万片。

    周疤回来报告庄主,附近的几个县也在下大雨。庄楚楚暗叫不好。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几场雨,天热了,来点雨大地还清凉些。只是今年这雨来势汹汹,跟往日不太一样。庄楚楚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发毛,坐立难安。她带着小八十一穿着簑衣去河边一看,水位在往上涨。

    庄楚楚召集金掌柜、朱老四、半斤八两还有小四小五来开会。

    半斤八两说:“往年也有雨,庄主你担心什么?”

    庄楚楚问:“往年的雨有这么大吗?”

    “这倒没有。”

    “也可能下一下雨就停了。”

    “那如果连下几天呢?”

    “下就下呗,反正咱十里桃林上有顾客住着,大不了这几天生意差一些。”小五说。

    庄楚楚敲了小五头一下:“你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

    “我不怕下雨,下雨,咱们十里桃林的房屋都建在山腰,雨也冲不倒,我是怕河水涨潮。河水涨太快船不能通行,咱这山就和外面隔绝了。食物送不过来,吃啥喝啥?”

    “再说,山上的游客有要回去的,路也不通了,怎么回?”

    这一说,众人都焦急起来。

    金掌柜说: “那咱趁河水还没涨起来,得赶紧安排。”

    “我就是这么个意思。如果客人都愿意离开,那咱们就撤回桃园,但凡客人有一个不想离开,咱们就得赶紧采买物资,坚守小梅山。”

    庄楚楚安排半斤八两赶紧去通知住宿楼里的客人,下大雨了,河水会涨潮,一涨洪水,说不定好几天不能通船。愿意离开的,立即安排船只送到对岸。雨大不方便走,梅园还可以暂时停留。

    这一通知,有些客人就慌慌地赶紧结帐走人,小梅山贴心地送上雨具。也有年纪大些的就要求去梅园先住着,半斤八两就带几个兄弟送到梅园,安排吃住。还有大半客人说:“现在雨大,走也不好走,路途遥远,就先呆着,等雨小了再回。”

    甚至有些人还说:“从没见过涨洪水,正好趁机见识见识。”

    “就是就是,难得一见。”

    就安排小四小五带周疤一伙兄弟赶紧去抢购米面粮油鸡鸭鱼肉蔬菜瓜果,粮油梅园就有,套车拉过来就行,其他东西就得去老客户那拉。庄楚楚让他们火速回来,注意安全。

    清澈的河水己经变得浑黄,水位线蹭蹭蹭地往上涨,庄楚楚一行人披着簑衣守在码头,焦急地等采购的兄弟们回来。

    水位线涨得离码头堤仅一尺远,终于能看见船只了,小四小五周疤采购了两船的物品,但因为事出突然,老客户都没能提前准备,有的东西短缺。所以只好有什么拿什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兄弟们一起出手,把物资全搬运到仓库去。几艘船庄楚楚也命人牵到左边的避风湾,拴紧拴牢。

    物资回来了,人也安然无恙。庄楚楚和金掌柜安心了些。

    没离开的客人们都站在山腰住宿楼的房檐下往下看,当然,现在除了在房里休息,也没别的事可干:

    河水看着看着就没过了码头的地面。从上游,河水夹着泥沙还有树枝木头往下奔腾而过。犹如千军万马。

    客人们在讨论洪水:“什么叫泥沙俱下?这就叫泥沙俱下。”

    “真是壮观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洪水。”

    “快看快看,那儿冲下来那么大一根木头。”

    “那不是木头,是棵大树,被水磨去了枝丫了!”

    雨水从山顶上往下流,汇成一股股小溪,还好庄楚楚事先挖了引流沟渠,要不然,只怕这满山的桃树也得毁掉一半。庄楚楚望着山底的码头,心痛不己:

    “只怕这码头,保不住了。”

    瘸腿李说:“保不住了,咱再修。只要咱们兄弟们人好好的就行。”

    “就是,就是。”这是半斤的声音。本来庄楚楚让半斤八两和瘸腿李都回农庄,和自己家人在一起。但这三人回去安顿了下,不约而同地都回了十里桃林,他们说得和山上的兄弟们还有庄主呆一起,不能当逃兵。

    这时有人叫:“快看!快看!河里有人!”

    大家伙一起仔细看,河里真有一个人,穿着紫红色衣服,黑色的头发散着,在树枝中间翻滚了两下,又卷进浑浊的浪潮中了。

    “在哪在哪?”有的人没看见在问。

    “没了,没了。卷进水里了。真可惜,肯定死了!”

    “肯定没命了,还是个女的,真可怜。”

    “说不定早没命了,都没见她挣扎。”

    庄楚楚眼尖,也看见了。那人是从上游冲来的,估计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应该早就没命了,这浩荡的洪水,掉进只大象也只怕会被淹死。人的命有时候如灯盏,说灭就灭了。

    好多人在唏嘘。庄楚楚让小四、小五带着周疤他们去通知庄上的每一个人,只能在半山腰的住房附近呆着,绝对不能离河边太近!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天晚上,天黑得早。人人早早回房休息,但又睡不着。听风楼听雨楼追涛楼拍岸楼名副其实了。雨打着屋顶吧吧地响,河面上升了,潮水声不绝于耳,感觉自己如同身处一叶孤舟之上,只有这同一屋檐下的人,与自己福祸相依。

    庄楚楚的房间在员工宿舍靠里面些,房间挨着的是山上几位媳妇的房间和半斤八两、瘸腿李的休息间,再过来,是金掌柜的房间,中间,是兄弟们的集体宿舍。员工宿舍最外面,是护卫队的卧室。

    小大胆原来和小谢一起住集体宿舍。晚上睡下了,小大胆想了想又穿衣起来,抱着被褥去敲庄主的门。庄楚楚把门打开了:“你怎么来了?”

    “干娘,今天晚上声音太大了,我怕你害怕,我来陪你。放心吧,我保护你。”

    每个房里都有个备用的简易床板。把两条凳子拉开,床板一放,小大胆径自在门边搭了个小床,躺下了。

    小大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十来岁正长身体的时侯,睡眠多。庄楚楚看了哭笑不得:谁保护谁?但心里还是有些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