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户人家有什么不好?”林庄头不乐意地嘟哝,见自家婆娘又要发火,赶紧道:“她既得罪了主母,这件事便千万别再提了,不仅如此,以后还要叫她离那二姑娘远一些才是——做出那等事来,可知是个没廉耻的!”
庄头娘子叹了口气:“正是如此呢。”
夫妻俩达成了共识,林庄头便要起身去田里,临走时突然一皱眉:“春杏那丫头呢?你叫她过来,好好嘱咐几句。”
庄头娘子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刚才我跟蒋嫂子一起过来的时候,隐约见到她往二姑娘那小院去了!”
农家小院里,沈轻岚正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的俏丽少女。
“这么说,你便是林庄头的女儿?”
少女笑嘻嘻地行了个礼:“正是呢,我叫林春杏,一早便听闻有贵人来咱们庄子上,就赶着过来请安了,没想到竟是京里的二姑娘,这可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才让我有幸见到二姑娘呢!”
沈轻岚也展颜笑了起来:“春杏姑娘不必见外,我既要在庄子里叨扰一段时日,便少不了要麻烦姑娘的地方……”
她伸手进荷包,拈了两个银锞子出来:“仓促见面也没准备什么,这两个小玩意儿姑娘拿去玩吧。”
那两个银锞子不过拇指大小,铸成海棠花样式,做工精致,连发丝般粗细的花蕊都栩栩如生,林春杏接在手中,只觉得沉甸甸的,竟然都是实心,顿时心中一喜。
“谢二姑娘赏!”
“不值什么,春杏姑娘喜欢就好,”沈轻岚顿了顿,故作无意道:“春杏姑娘来得这样早,不知可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林春杏爱不释手地打量着手中的银锞子,见沈轻岚兴致勃勃一脸想要聊天的样子,想了想,又道:“咱们庄户人家,早膳不过是南瓜小米粥,爹爹他们要下地做活,会蒸几屉肉包子,也不知道二姑娘吃不吃得惯呢。”
她不知道沈轻岚一早便被蒋贵家的刻意刁难,连碗清粥都没吃到嘴里,此刻正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沈轻岚点点头,语气中便带了几分好奇:“听起来倒挺有意思,只是我早上吃的,跟你们倒不太一样。”
“二姑娘金尊玉贵,自然不能跟咱们吃一样的东西了,”林春杏得了两枚银锞子,正是千方百计想要大献殷勤的时候:“二姑娘常年在京里,想必没尝过咱们乡野间的东西,若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吩咐我便是。”
这句话实在对了沈轻岚的胃口,她轻咳两声,尽量压下心中的激动:“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尝尝了,你刚刚说的南瓜小米粥和肉包子……”
林春杏连忙跳了起来:“厨下还剩了许多,二姑娘想吃的话,我现在就给您端去!”
话刚出口她便觉得不妥,怎么能让二姑娘吃剩下的东西?
她忐忑抬头,却见二姑娘并无半分不高兴的模样,反而喜上眉梢道:“那便劳烦春杏姑娘啦!”
林春杏得了沈轻岚的首肯,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没多会儿便提了个食盒进来,喘着气腼腆地笑:“二姑娘不要嫌弃才好。”
她揭开食盒,端出一碗熬得稠稠的南瓜小米粥,并一碟两个冒着热气的白胖肉包,沈轻岚口水都快流出来,拿起筷子便夹了个肉包。
正打算大快朵颐,外间院中突然有妇人声音叫道:“春杏姑娘,你可在屋子里?你娘叫你过去呢!”
林春杏忙看向沈轻岚,却见她一手肉包,一手端着碗,含糊不清道:“春杏姑娘不用管我,自去忙你的便是。”
她咽下口中包子,笑道:“我一个人在这庄子里也无聊得紧,春杏姑娘若得闲了,尽管来陪我聊天。”
林春杏心头一喜,无奈外面妇人又催了几声,只得先告了辞,便随那妇人一起出去了。
待到了堂屋见到自家母亲,她便没好气地一拂袖,坐在了椅子上。
“娘,你急急忙忙叫我做什么?我今日好不容易跟二姑娘搭上话呢!”
庄头娘子见她果然是去见沈轻岚了,急得直跺脚:“你跟她搭话做什么?”
林春杏莫名其妙:“不是您跟爹爹自己说的么,要我尽量讨好京里来的贵人,最好是让她看中我作丫鬟,让她带我进京里去,怎么现在却又这样问我?”
早先她怎知道二姑娘会犯下那等事,还将主母和大姑娘得罪得死死的?这样一来,非但不是什么贵人,反而是个瘟神才对!
庄头娘子心中腹诽,嘴上却只能道:“你不用管那么多,只以后尽量离二姑娘远一些——对了,刚才你去,二姑娘可说了些什么?”
说到这里,林春杏嘴角的笑容掩都掩不住,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两枚银锞子,在庄头娘子眼前晃了晃:“瞧,二姑娘赏的!”
“这是银子?”庄头娘子一把抢过来,左右翻看,又想拿到嘴边去咬:“一个银锭子也做得这样小巧精致,这真是二姑娘赏你的?”
“那是自然!难不成是我偷的?”林春杏将银锞子从她娘嘴边抢下来:“娘您仔细着点,若咬瘪了可就不好看了,我还要留着做嫁妆哪!”
“不知羞的妮子,什么嫁妆不嫁妆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也能说这些浑话?”庄头娘子狠狠在她身上拍了几巴掌:“二姑娘赏你的,便收着吧,记得以后可千万别再去了!”
“娘,到底是为什么?”林春杏好奇起来:“我看二姑娘挺和气的,方才还尝了尝咱们家的南瓜小米粥和肉包子哪,一点也没见嫌弃的。”
庄头娘子想起蒋妈妈倒那碗清粥的事,顿时明白了沈轻岚为何会送自家女儿银子,她叹了口气,将听来的京中那些事细细说给林春杏听了。
末了,才道:“二姑娘是犯了错被赶到咱们庄子上的,咱们都是夫人的人,自然一切都要向着她,夫人想要二姑娘受些磋磨,又担着嫡母的名义不好亲自动手,咱们就不能逆了她的意,否则蒋妈妈回去一说,你爹这庄头的位置可就坐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