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跟雀儿对视一眼，雀儿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隋小哥好有意思，命都快没了，竟还计较这些小事。”
她自小过得困苦，自然不能理解把自尊看得比生存还重要的人。
沈轻岚倒是能理解所谓男人的自尊，但她并不打算照燕随的意思做：“瞧，连个小丫头都看得比你通透。”
雀儿连连点头，便要上来替燕随换衣裳，燕随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拽着衣襟不松手，一双比女孩儿还漂亮的眸子瞪着她：“你……你敢！”
“二姑娘……”雀儿知道自己力气大，便不敢太过粗鲁，只得为难地转头看沈轻岚。
沈轻岚憋着笑，招手让雀儿过来替自己扶着燕随，一面亲自去拉他的手：“我知道隋公子守礼，但事急从权，咱们两个女子都不在意名节了，莫非隋公子还担心以后嫁不出去？”
见燕随仍旧涨红了脸不肯就范，她只得叹了口气：“雀儿，你赶紧去捡些柴火烧个火堆，将自己的裙子也烤一烤，我一个人替隋公子换衣裳。”
雀儿心思纯粹，闻言也没觉得哪里不妥，大大咧咧地“哎”了一声，拔腿便走。
沈轻岚又转过头，认真看着燕随：“你看，雀儿已经走了，此刻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我将眼睛闭上，保证什么也不看，可以了吗？”
燕随瞪了她半晌，才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放开了衣襟。
沈轻岚果然闭上眼睛，摸索着将手伸到他胸前，将湿淋淋的外裳除去，摸到里衣也滴着水，一咬牙，干脆全部剥了下来，又飞快地将旁边的袄裙抖开，裹在他身上。
燕随没有发出半点声息，只一动不动地任她施展，要不是偶尔还抬一抬手配合，沈轻岚几乎都要以为这人又晕过去了。
她闭着眼睛看不到，却不知为何，总感觉一双目光正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脸上，忍不住便有些手忙脚乱。
“林姑娘，”燕随突然轻声道：“你脸红了。”
沈轻岚一怔，脸上便像被什么烫过一样，愈发烧了起来。
她轻咳一声：“是有点热……”
“林姑娘，”燕随道：“现在我们二人算是孤男寡女待在一处，你就一点不怕吗？”
“怕？”沈轻岚哧地一笑：“怕什么，怕你吗？”
她歪了歪头：“不是我欺负隋公子，公子现在的模样，我一根手指便能推倒，难道还怕你对我做什么？”
燕随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难道你一点都不怕对自己名节有损？我们不过一面之缘，你连我究竟是谁都不知道，便对我毫无戒心，连肌肤之亲都毫不避讳，难道不怕被人知道，又或者将来我自己传扬出去，你会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沈轻岚只觉得好笑，说得她之前便有什么好名声一样，她若是在意这个，也不配做现代社会穿来的独立女性了。
只是，若自己尽心尽力救下来的人也这样想，那还真是令人不爽。
她微微笑了笑，脸色却有些冷。
“隋公子，”她淡淡道：“方才你们在水中的时候，我若也想得这么多，恐怕你们早就没命了，生死关头，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越说越生气，她索性站了起来，睁开眼睛：“我一心只为救人，隋公子认为我不知廉耻也好，又或者将来会传扬出去毁我名声也好，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求问心无愧……呃……”
说到一半，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面前少年半个肩膀还露在外面，锁骨精致漂亮，肌肤如玉一般，见她睁开眼睛望来，便迅速拢好衣襟转过了身。
只是他身体虚弱，便是这个小小动作，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喘个不停。
沈轻岚被眼前美色震撼，早忘了自己还在生气，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无妨，”燕随喘了半天，才渐渐平静下来，声音清冷：“姑娘都不在意名节，我一个男子怕什么。”
顿了顿，他又道：“林姑娘误会了，我并非恩将仇报之人，也并没你想象中那样迂腐，只是担心，若被姑娘的未来夫家知晓，反倒替姑娘带来麻烦，那隋彦可就难辞其咎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沈轻岚便想起自己不久之后的命运，不由得心烦意乱。
“这是我的事，隋公子不必担心。”
那些人若因为这事退了亲，不是更好？也免得自己巴巴跑去给人做妾，可转念一想，就算退了亲，留在沈府，日子恐怕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唉，人生艰难啊。
燕随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才摇了摇头：“罢了，林姑娘这样豁达大义，倒显得我太过狭隘，是我无礼了，还请姑娘原谅。”
沈轻岚回过神来，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沮丧：“没什么。”
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她连忙一抬头，恰好看见云华跌跌撞撞被人扶着，正带了一群侍卫模样的人赶来，当中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随身带了个药兜，便知道是侯府的侍卫和大夫过来了。
她并不想跟这些人打照面：“隋公子，既然你们家的人已经来了，我也不便在这里久留，这便告辞了。”
燕随见她要走，不知为何，情不自禁坐起身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林姑娘……”
沈轻岚回过身：“隋公子还有事？”
燕随这才意识到自己举动鲁莽，连忙松了手：“林姑娘这几日出门在外，千万小心一些，恐怕有人对你不利……”
沈轻岚不明所以：“隋公子何出此言？”
燕随正要开口，沈轻岚已瞥见那些人快到近前，匆匆道：“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话音未落，她已朝着方才雀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燕随回过头，才见到云华气喘吁吁赶近前来，见他已经清醒过来，顿时悲喜交加，一把甩脱身边扶他的人，大喊了一声扑了过来：“爷，您怎么样了？”
燕随轻嗯了一声：“叫他们先别过来。”
云华怔了一怔，这才发现自家主子身上裹了件女子的袄裙，原先那些衣裳正湿淋淋地堆在一旁，顿时瞪大了眼，幸而反应及时，连忙从身后人手上接过一件灰鼠皮斗篷抖开，严严实实搭在他身上：“爷，您这是……”
【作者题外话】：今天的更新完成啦，明天早上七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