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只听他说不是别院主人，便松了一口气：“阿彦年级轻轻又有心疾在身，还能成为王侯之家的伴读，必是才华横溢之辈，将来病好了，还怕没有一番作为？”
燕随知道她意图安慰，只淡淡一笑：“那便借林姑娘吉言。”
说话间，两人已沿着河边走出去很远，沈轻岚见林家庄子已然在望，忙停下来，看了燕随一眼。
恰好河对面便是一条官道，沈轻岚一抬眼，便见一个驿使模样的人，骑了匹枣红色的大马，一路吆喝着绝尘而去。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那日在城门口见过的那匹白马。
“真漂亮！”
沈轻岚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也不知是赞那枣红马，还是想到了记忆中那匹叫“雪意”的马儿。
燕随立刻道：“林姑娘喜欢马？”
他在面前女子的目光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艳羡之情，那眼神让他有一种心有戚戚的感觉，相当初，自己看着庶弟骑上父亲送的小马时，便是这样的眼神。
对自由的渴望，还有对自身境况的无能为力。
沈轻岚没注意到燕随的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燕随想了想：“别院中倒有几匹不错的骏马，若林姑娘喜欢，我便叫云华骑了过来。”
说着便高声喊了几声云华。
沈轻岚连忙推辞：“那怎么好？我不过随口说了两句，怎么好让阿彦这样大费周章，何况主家的马，岂能想骑就骑？”
燕随道：“不妨事，别院主人这几日不在家。”
云华在一旁见自家主子一脸不舍，语气中又一副少年郎在心爱女子面前急于展示的样子，心下顿时了然，不由得暗笑了几声，上前大声道：“原来林姑娘喜欢马，怎么不早说，咱们小郡王走之前特地吩咐了，要我时不时将马儿牵出来遛一遛，免得成日在马厩中窝着失了脾性，当中有一匹，乃是大宛进贡来的汗血马，可稀罕了，旁人别说摸一摸，连见过未曾见过，林姑娘可真是好运气！”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雀儿都兴致盎然：“真有汗血马？我还以为是话本子上乱写的！”
沈轻岚心头也有些痒痒，轻咳了两声：“真没关系吗？”
燕随展颜一笑，眉间竟有几分孩子气：“云华，还不快去！”
云华脆生生答应了一声，扭头就跑了。
片刻不到，果然牵了两匹马来。
一匹纯黑色，浑身毛发油光闪亮，高大神俊，想必就是云华所说大宛马，另一匹栗色小母马，一双大眼睛像碧蓝色玻璃，睫毛长得让沈轻岚都有些羡慕。
雀儿已经欢呼一声，冲上前去要摸那黑马，那马儿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脖子高高昂起一甩，险些将拽着缰绳的云华拉了个跟斗。
“雀儿姑娘小心，”云华缓过气来，连忙警告：“这马烈得很，不熟悉的人都不许近身呢！”
雀儿讪讪地收回手，沈轻岚看着好奇，也试探着走过去，谁知那黑马只看了看她，便无动于衷地低下头，去扯地上的枯草吃，仍由身边女子将手放在自己鬃毛上。
“它似乎不太怕我。”沈轻岚有些惊喜。
燕随心中也微微一动。
父亲送了庶弟马儿的第二日，母亲平嘉公主不知从哪里得知自己情绪低落，关起门来跟父亲大吵一架，吵完又进宫跟太后一通哭诉，宫里当下便派人送了这匹黑马给自己——然而又有什么意义？自己不能骑马，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到了自己跟前，也不过只能做个拉车的苦力。
他见沈轻岚跃跃欲试，忍不住便问道：“林姑娘想不想骑一骑？”
但凡年轻女子，便总有种认为自己独一无二的小情愫在，沈轻岚见黑马凶了雀儿，唯独对自己亲善，心中早已翘起一枚骄傲的小尾巴，只强作矜持地藏了起来，见燕随问话，嘴角便不由自主一弯：“可以吗？”
燕随道：“它既不排斥你，便应当可以，我让云华牵了绳子，慢慢走几步也就罢了。”
云华一向机灵，来之前便上好了鞍鞯，沈轻岚又大着胆子摸了摸马儿，见它不仅不怒，反倒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自己的手，心头便更有数了。
刚走到黑马身侧，燕随便在一旁轻笑道：“我来伺候林姑娘上马。”
沈轻岚脸皮再厚，听到一位美少年说出这样的话，也禁不住脸上一红，只得抿了唇，在燕随指导下，将左脚踩在马镫内，双手抓住马鞍，一用力，便轻捷地跨了上去。
一旁的云华早已递上马鞭，一边问：“林姑娘以前骑过马？”
沈轻岚摇摇头，一张瓷白小脸兴奋得通红：“今日是第一次。”
“那林姑娘算极有天赋了，”云华知道若不出意外，面前这女子将来便是自己半个主子，语气中不由得也带了丝殷勤：“若是做个大红的骑马装，配这黑马更好看呢。”
沈轻岚小心翼翼地在马上掌握着平衡，闻言便噗嗤一笑，有些不以为然：“什么呀，今日不过托你们的福才试了一试，以后哪还会有机会再骑它？”
云华也不好多说，只笑而不语。
雀儿在旁边看着艳羡，忍不住又走上来：“二姑娘让我也看看！”
一边说，一边又伸手去摸。
就在这时，变故骤生。
那黑马见雀儿伸手过来，突然一喷响鼻，前蹄高高抬起，竟居高临下地踩了下去！
云华见势不妙，狠狠一推雀儿，将她推开，然而沈轻岚还在马上，她又毫无经验，见马蹄腾空自己失去平衡，慌乱间不知哪条腿踢到了马腹，那黑马长嘶一声，突然飞快地跑了出去。
在场人全都大吃一惊，燕随再顾不得什么，提声便叫：“来人！”
身后林子里，几个人影突然疾驰而出。
上次才遭遇过意外，燕随自然不会独自出行，将自己再次陷于险地。
他随手指出一人：“带我上马，追上她！”
那人应了声“是”，挟起燕随便飞身而起，落在一旁那匹栗色母马上，提起缰绳便要出发。
云华顾不得一旁呆愣的雀儿，扑上去便急急道：“爷，您才刚好，何必亲身涉险，让暗卫去也是一样……”
燕随只瞥了他一眼，转过头便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