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里来的悲伤渐渐便弥漫到了心间。
沈轻岚努力将眼中水雾眨掉。
明明跟那少年相处也不过寥寥数日，她也从未对这时代的任何一个男子动过心，或许因为曾经同病相怜的缘故，她对他是有一些好感，但……为什么此刻听到他的噩耗，心中会这样难过？
耳边传来平嘉公主尖利的声音：“……我儿现在这副模样，都是你这贱人害的！若就此将你放过，怎消我心头之恨！不光是我，连宫中太后也下了口谕，命我将你当场处决，再不让你这阴毒淫妇为祸世间！”
一旁的沈文渊和林氏顿时身子一抖。
林氏立刻便跪下了：“公主息怒……”
沈文渊却咬着牙道：“罢了，这也算是她自己的报应，连太后都下了口谕，实在是辱没先祖……权当我没生过这个女儿吧！”
几个仆妇便抬了条白绫上来，竟是要当场将她勒死，云华眼中含泪，缓缓闭上了眼，雀儿在身后看见，更是不要命地挣扎起来，几个人几乎都按她不住。
沈轻岚掌心冒着冷汗，心念电转，突然道：“小郡王还没死？”
平嘉公主忍着眼泪怒道：“他自然不会死，你这贱人，死到临头，还敢诅咒于他……”
“我可以救他！”沈轻岚冲口而出，声音又快又急：“不信你问云华，我是不是曾经救活过他！我能救得了他一次，自然也能再救他第二次！”
云华连忙点头。
平嘉公主之前严刑拷打，早从云华口中将两人交往细节了解得一清二楚，闻言也是一怔，却还是咬着牙道：“连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你区区一个女子，能怎样救他！”
“公主何不试一试再说？”沈轻岚深吸一口气：“若成了，小郡王自然无恙，若不成……你仍是随时可以处死我，不过早一会儿迟一会儿的功夫，难道小郡王的命还不值得赌上这一场？”
平嘉公主脸色阴晴不定，终究还是对儿子的疼爱占据了上风，一挥衣袖：“将她带走！”
沈轻岚被几个婆子挟持着，一群人如同来时一样，跟在平嘉公主身后，顷刻间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沈文渊和林氏忙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跪送。
“咱们府中究竟是怎么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丫头的事还未处理完，怎么竟又出了这事，”林氏用帕子擦着眼角：“顾家舅爷不日间就要到永京，二姑娘又被人带走，到时候可怎么跟他交待……”
沈文渊脸色阴沉：“还要怎样交待！他顾家的血脉养出这样一个逆女，我还未向他问罪，他倒也要好意思问我！”
林氏搀着他站起来，心中却浮现出那满满五大马车的年礼，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
进了侯府，自然处处都是能迷了人眼的满目繁华，然而沈轻岚心中沉重，也没有半分心思多看一眼，几个婆子将她拉扯着，一路弯弯绕绕，也不知走了多少路，过了多少桥，才终于到了燕随住的地方。
燕随生来便有心疾，从小便受不得惊动，便独自住了一个三进的院子，僻静幽凉，风景又好，只是还未进去，风中便是一股浓重的药香，丫鬟仆从来来往往，脸色都是一股凝重的神色，平嘉公主被身旁丫鬟扶着进了卧房，还未来得及坐下喝口茶，便径直扑到了爱子床前。
“大公子今日怎么样了？”她一边查看着燕随的情况，一边头也不回地问床前服侍的人。
那几名丫鬟不敢怠慢，连忙跪下回禀：“刘医正刚刚施完针出去了，交代了几个徒弟正在东次间正熬着药，等好了便能端过来……”
“谁问你这些！”平嘉公主厉声打断了他：“刘医正有没有说，大公子何时能醒？”
几个丫鬟吓得瑟瑟发抖，拼命磕头，却没一个人站出来回答这个问题。
平嘉公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表情下已隐忍了怒火：“罢了，将她带进来吧。”
两个婆子搬了件太师椅来，平嘉公主坐了，冷冷看着被带进来的沈轻岚。
“不是说有法子救他吗？”她咬牙切齿：“我现在这里看着，若你敢有半点叵测之心，我立刻便要了你的命！”
沈轻岚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燕随床边。
她来的路上，已经从几个婆子口中大致了解了一下燕随的病情，听闻太医院倾了全院之力，将燕随救了回来，只是从此便昏迷不醒时，心中便已经开始惴惴——她不过是久病成医，又不是真正的医生，哪有什么办法能救醒一个重病的植物人？之所以说出那句话，不过是情急所致，自救心切罢了。
然而眼下又该怎么收场？
沈轻岚心乱如麻，一低头，却看见燕随脸庞近在咫尺，一向苍白的脸此刻又更苍白了几分，连唇色都淡如冰雪，那双让她印象深刻的眸子紧紧闭着，睫毛在眼下印出一圈长长的阴影来。
这样如美玉一般的少年，就这样静静躺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快要消失的错觉。
她心中某个地方便轻轻软了一下，情不自禁想要伸出手，去抚一抚他消瘦的脸颊，却突然想到人家亲娘还在一旁看着，连忙尴尬地收了回去。
却见燕随眉头轻轻皱了皱，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气息一样。
沈轻岚先是一惊，接着又是一喜——难道自己来得这样巧，刚好碰到他快要清醒的时候？
她顿觉有救，忍不住轻声唤道：“阿彦？”
燕随睫毛颤了颤，竟像是真要醒过来一般，沈轻岚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却见他表情似乎极痛苦又极惘然，像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梦里挣扎一样，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他没有醒。
沈轻岚等了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愣在那里做什么？”身后平嘉公主却等不了了，不耐烦地呵斥：“需要什么药材器皿尽管张口，南平侯府若没有的，我让她们去公主府取去，若公主府也没有，我自当进宫向皇上太后讨要——你最好别再找什么借口！”
平嘉公主身为长公主，自然有皇上御赐的府邸，只是她与南平侯爷一向伉俪情深，十个月里倒有九个月都住在侯府，公主府不过放着好看罢了。
沈轻岚头也不回：“我治病有个规矩，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近身，还请公主回避一下。”
“你说什么！”
平嘉公主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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