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一怔:“难道……沈姑娘不愿?”
沈轻岚不想跟他争论,只摇了摇头:“我已经订过亲了。”
“可是爷说,你也并不愿意嫁给你姐夫为妾,如果早一些告诉爷,这件事也并不是解决不了……”
“解决?怎么解决?”沈轻岚问:“从做我姐夫的妾,换成做燕小郡王的妾?”
她淡淡一笑:“那又有什么区别?”
“怎么会没区别!”云华却固执得很:“我们爷对沈姑娘的心思,难道姑娘真的不明白?他为你病成这样……”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留在他身边,”沈轻岚知道,跟他讲什么平等尊重之类的话,他八成也理解不了,只是道:“他对我这样好,可偏偏只能纳我为妾,如果今后他真正的妻子进了门,我又该如何自处?是希望他继续对我好,还是希望他从此将我丢在一边?如果他继续对我好,便是宠妾灭妻,德行有亏,这对他将来的妻子公平吗?如果他弃我于不顾,那对我又公平吗?人间最悲惨的事情,不是未得到,而是得到之后再失去,早早预料到这种结局,还不如从未开始,这样才算是对我们大家都好。”
云华愣了半晌:“可是天下男子多是三妻四妾,家中同样妻妾和睦,沈姑娘这样想,会不会太杞人忧天了一些?”
“妻妾和睦?”沈轻岚笑笑,径直转移了话题:“行啦,你们主子派你来这里,不是只为了跟我聊天的吧?”
云华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笑:“爷让我转告沈姑娘,叫姑娘不用担心,他已经想到了法子救你出去……”
停了停,又压低了声音:“明日若有人要带姑娘走,姑娘千万不要害怕,只配合行事便可。”
第二日一早,沈轻岚便被几个婆子喊醒了。
“姑娘真把自己当成侯府的尊客了?”为首一个婆子冷笑着:“既是来替我们大公子治病的,自然要时时守在一旁熬药端茶,怎么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伺候着?”
沈轻岚看了看窗外刚露出一丝微光的天色,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好说歹说,才要了一点水来,勉强洗漱完,便跟着几个婆子到了燕随的正院。
到了之后,却并不让她见燕随,只是命她去一旁的耳房中熬药,沈轻岚没办法,只得照办,她从没用过古代的炉子,光生火便用了半天,还是一旁的小丫鬟实在看不下去,又怕耽误了燕随吃药,赶紧帮着生了火,将药罐子坐上去,才将一把蒲扇塞到她手里。
“姑娘帮着扇扇火就成,”小丫鬟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悄声教她:“也不用一直扇,见火小了便扇一扇。”
沈轻岚十分感激:“多谢你。”
小丫鬟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外间几个坐着喝茶的婆子,沈轻岚会意,连忙住了嘴不说话。
片刻之后,药便熬好了,小丫鬟端了个白瓷青花的药盏来,用棉布包了药罐提手,娴熟地将罐中药汁倾进药盏里,又取了个紫檀木的托盘来,将药盏放上便要端过去,偏又被为首的婆子看见了。
“让她去送。”那婆子朝沈轻岚努了努嘴:“反正闲着也是白吃咱们侯府的米饭,好歹也帮着干点活。”
这样轻慢,倒将一个官家小姐当做奴仆一般,沈轻岚却并没什么所谓,她正愁想见燕随却找不到借口,听了这话,便主动接过了托盘:“那我去送吧。”
一进燕随的屋子,便看见他床前坐了个女子,上身穿了件玫瑰粉团花折枝的袄儿,下穿一条月白色绣梅兰竹的襕边挑线裙子,因是背对着门口,看不清面容,只看见她低了头正拿个小碗要喂燕随吃粥,耳畔一串赤金镶红珊瑚的水滴坠子晃晃悠悠,平白添了几分风情。
沈轻岚脚步便顿在了那里。
见那女子头上梳的是妇人发式,她心里更加疑惑,恰好此时燕随一抬头,便看见了她。
“沈姑娘……”他轻咳了几声,见了她手中的托盘,眉头一皱,原本温和的目光突然凌厉起来,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几个丫鬟:“还不去接过来!我竟不知道,咱们府里何时有了让客人动手的规矩!”
几个丫鬟连忙要跪下请罪,沈轻岚却知道并不关他们的事,将托盘顺手递给了迎面来接的一名丫鬟:“好歹是打着帮你瞧病的幌子,熬个药并不算什么。”
她一说话,床前那女子便转过了身。
沈轻岚一直打量着她,见她一回头,顿时便呆住了:“春杏姑娘?”
林春杏袅袅娜娜地站起身来,含羞带怯福了一福:“沈二姑娘。”
沈轻岚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低声道:“春杏姑娘,我对不住你……”
若不是当初自己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这姑娘根本不会被卷进来,完全可以正正经经嫁出去,做一个光明正大的正头娘子,如今见她脸上虽施了脂粉,却仍然能看见眼底的青色,眉眼间也憔悴不少,明显是受了罪的,沈轻岚想到这里,更加愧疚:“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若春杏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若我能……”
她本想说“若我能逃离此地”,想到这地方的主人还在面前,又改了口风:“我一定尽全力弥补!”
林春杏却垂了头:“二姑娘不必如此,妾身能伺候小郡王,是妾身的福气。”
沈轻岚更急了:“你,你不要害怕,小郡王人很好的,若你不愿意的话,他一定会送你回家,我听说之前你父母已经在为你议亲,是不是?你别担心,总有办法解决的……”
“二姑娘!”林春杏突然抬起了头:“妾身既然已经嫁入了侯府,岂能再嫁二夫?妾身如今生是小郡王的人,死是小郡王的鬼,这样的话,还请二姑娘以后不要再说了。”
“可是……”沈轻岚不知所措,只得将目光投向燕随,却见燕随微微摇了摇头。
“沈姑娘,”他低声道:“今早春杏姑娘一过来,我便跟她提了此事。”
“这件事确是侯府做错了,没认清人便将人抬回了家,还好……还好春杏姑娘至今仍是完璧之身,若她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将她送回去,再替她找个远一些的靠谱人家,嫁妆侯府也一并出了,尽力减轻这事对她的影响。”
燕随顿了顿,才道:“但春杏姑娘执意要留下。”
“为何?”沈轻岚有些呆愣:“可是春杏姑娘嫌这法子不够尽善尽美?或者……”
“二姑娘!”
林春杏突然大声打断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