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像被火烫到一样,急急放开了手,但这姿势实在危险,若不抓着点儿什么,总觉得下一刻自己便要从疾驰的马背上抖出去一样,便换了个方向,一把揪住了马儿漂亮的长鬃毛。
白马再度长嘶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轻岚总觉得这叫声中,夹杂着一股浓浓的委屈。
“你这女人……”
萧轶在头顶上咬牙切齿,沈轻岚厚着脸皮只当听不见。
她另一只手悄悄摸了一把自己的腰,上面正缠着一根马鞭,想必在方才的关键时刻,是萧轶用马鞭将自己卷起来,再提到马背上的,既然他刚才没放任自己去死,就说明自己小命暂时无虞,总算是稍微放下一点心来。
白马驮着两人七弯八拐,速度奇快无比,很快便到了一处府邸,萧轶左手一撑,姿势潇洒地下了马,顺手将她也提了下来。
沈轻岚手脚酸软地瘫倒在地上,手上还下意识地抓着一把白色鬃毛,大概是路上太过紧张,连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扯下来的都不知道。
白马“恢恢”地叫了两声,低下头将脑袋凑到沈轻岚面前,嗅了嗅她,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那个……实在对不住啊,”沈轻岚心虚地将手里的鬃毛甩到一边:“我不是故意要扯你的毛,但你之前不也想要踢我吗?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扯平?你倒是想得美,”萧轶心疼地摸着马脖子,看到平素被打理得整洁漂亮的马鬃如今又蓬又乱,中间明显还看得出少了一大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姑娘,我看你不光是女骗子,怕还是位女劫匪吧?我这马连北狄的战场都去过,今日竟被你吓成这样!”
仿佛为了呼应他的说法,那白马又叫了两声,竟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萧轶身后。
什么骗子劫匪,我看你们还是碰瓷的呢!上过战场的马,怎么可能被自己揪下几根毛就吓坏了?切,果然畜生随主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轻岚正在心里腹诽,冷不防萧轶突然几步踏到她面前,将手掌一伸:“拿来!”
“我没钱!”沈轻岚下意识地捂住了衣襟。
“谁问你要钱了?”萧轶一脸嫌恶:“将本王的马鞭还来!”
早说嘛,还以为问自己要马儿的精神损失费呢!
沈轻岚讪讪地将缠在自己腰上的马鞭解下来,递给了面前凶神恶煞的男人。
早有身着侍卫甲胄的人过来,将马儿牵进了那座府邸,萧轶接过马鞭,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刚走了几步,沈轻岚思忖再三,一咬牙大喊了一声:“殿下留步!”
萧轶头也没回:“怎么,你还真想被本王收房?”
“当然不是!”沈轻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殿下就这么走了,万一平嘉公主跟太后再派人来抓我怎么办?我现在可算是无家可归了,您好歹送佛送到西,先帮小女子躲几天呗!”
萧轶冷哼一声:“别得寸进尺。”
“如果我用一样宝贝来换呢?”沈轻岚咬牙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沙:“我想跟殿下做一个交易。”
“哦?”萧轶终于转过身来,唇边又带上了那丝懒洋洋的笑意:“姑娘身上竟有什么无价之宝,值得跟本王做交易?”
沈轻岚深吸了一口气,无视他眼中的嘲讽,正色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怎么,你还想去本王的房里说话不成?”萧轶眼中嘲讽的神色更浓:“本王怕姑娘消受不起。”
后面那句话,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显得又暧昧又色情。
沈轻岚气得几乎要吐血,却又拿他没办法,只得冷着脸将一直藏在怀里的荷包解了下来,伸手递给萧轶。
那可恶的男人却并不来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丢过去,生怕自己会被她占了便宜一般。
沈轻岚忍了又忍,才没将那荷包直接扔到那张俊美又贵气的脸上。
萧轶接了荷包,先是慢条斯理地扯开口子上的玉线,又慢条斯理地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皱着眉看了看。
里面不过是一块石头。
正是沈轻岚上次在石竹花海中,捡到的那一块。
萧轶先是看了一眼,突然怔了一怔,将那块石头拿起来,对着日头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神色越来越凝重。
“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半晌之后,他沉声道。
“自然是在一个,还有很多这种石头的地方。”
萧轶皱眉:“姑娘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如何能够保证?”
“我自然有保证的方法,这一点殿下不必怀疑,至于是在什么地方嘛……”
沈轻岚还未说完,萧轶却又阻止了她。
“等等,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随我来。”
刚走了两步,一回头却发现,沈轻岚仍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民女可不敢去殿下房中说话,”她歪着头微笑:“我怕我消受不起。”
方才萧轶故意说了这句话来羞辱她,而此刻,她终于可以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萧轶年幼时生母便是宠妃,一直得先帝厚爱,就算当时的太子见了他,也得温言细语表现出兄友弟恭的态度,后来先帝驾崩,他又聪明地请求征战北狄,避开了皇权交替时朝中的风云诡谲,在军中哪怕再身先士卒不拘小节,也是最尊贵的存在,无人敢撄其锋,如今竟被一个小女子噎得话都说不出来,忍不住也对她多看了两眼。
却见沈轻岚那一笑,清亮如水的眸子瞬间波光流转,她眉眼间本就自带了几分媚意,此刻又多了一丝恶劣与狡黠,若是寻常男子,恐怕早已心驰神荡,哪儿还会有半分责怪。
倒确实生了副好相貌,也难怪燕随那样清冷的性子也忍不住动情。
萧轶不愧是传说中的钺王殿下,果真能屈能伸,闻言并没恼羞成怒,反倒走过来双手抱拳,鞠了一躬:“是我错怪姑娘了,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沈轻岚出了口恶气,却也知道不可太过的道理,连忙向后一退:“民女可担不起殿下的礼。”
萧轶直起身来,凤眸一闪:“现在姑娘能随本王进去了吗?”
他手执马鞭,指了指身后那座恢弘的府邸。
钺王府。
东西已经交出去了,现在后悔也已来不及,沈轻岚下了孤注一掷的决心,又暗暗在自己掌心掐了一把,这才鼓起勇气,迈进了那座高高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