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奉迎的小太监话音刚落,庆安帝与萧轶便都站了起来。
“母后怎么来了?”
一屋子人见过礼,庆安帝便亲手将满身珠翠的白发妇人迎到供人歇息的暖炕上,又叫人奉了茶,这才坐到了另一边。
太后姜氏是先帝嫡妻,也是庆安帝的生母,此刻也是近六十的人了,她只穿了件家常的石青色缠枝葡萄纹软缎袄,头上戴了顶赤金缀翡翠水滴的凤冠,眉宇间带了一丝凌厉,看起来倒比庆安帝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气息。
姜太后端了茶,将地上跪着的沈轻岚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这才点点头:“哀家听说你召了沈家二姑娘进宫,特意前来看看。”
“母后想必是为了燕随的事情吧?”庆安帝笑道:“方才朕也听沈姑娘说了一遍,听起来倒不全是这姑娘的错,不过天意弄人而已,既然燕随如今也好了,朕便与母后讨个恩典,饶了沈家姑娘一遭吧。”
姜太后却摇了摇头:“哀家并不是为这事而来。”
她笑盈盈地看了看一旁站着的萧轶:“今日北狄的绮罗公主一早便进了宫,哀家跟她说了会儿话,倒听了个好故事。”
庆安帝唇边笑容微敛:“哦?什么故事?”
他知道自己母后对萧轶向来有些偏见,见她此刻盯着萧轶不放,心头便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姜太后一出口,便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紧。
“钺王年纪也不小了,身边却一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从前只说是战事要紧,现在北狄也归降了,好容易回了京,也是时候考虑下终身大事了,”姜太后拂了拂茶杯里的嫩叶:“之前绮罗公主倒有这个心要缔结两国之好,偏钺王又看不上,今日一早绮罗便来哭诉,说是亲眼见到钺王有了个心上人,便是这位沈家二姑娘?”
她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沈轻岚跪在地上却突地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庆安帝听了萧轶的禀报,对绮罗公主中途出现之后发生的事也心知肚明,连忙要帮着分辨:“母后有所不知……”
“哀家一个深宫妇人,能知道些什么,”姜太后却径直打断了他的话:“哀家只知道,方才进门前,沈二姑娘才说了要解除之前的婚约,看来她与钺王这事就算不真,也八九不离十,既然这两人彼此有意,皇帝何不赐他们一个恩典,将这沈家二姑娘给了钺王又能如何,也免得绮罗公主心心念念,又不能从其所愿,早点打消了她的念头,人家也好另觅良缘,不会误了两国联姻的大事。”
“太后娘娘多虑了,”萧轶在一旁吊儿郎当地笑:“绮罗公主的事好办得很,宣她入宫封个妃位或者嫔位,日后诞下皇子,不是两全其美?”
姜太后静了一静,没有回答。
这个做法自然最好,说句难听的,恐怕北狄王送了绮罗公主前来,本身便是打的这个主意,毕竟若是联姻的话,一个宫妃与一个王妃,谁的话语权比较大,简直是一目了然,谁知道这位任性惯了的公主会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些话,庆安帝自诩明君,自然不会与一个女子为难,只能大度表示随她意愿了。
无论怎么说,自己身为一国之君,人家却只看上了自己的弟弟,这件事提起来实在有几分尴尬,庆安帝轻咳两声,连忙换了话题:“绮罗的事先放一边,母后刚才的提议,朕也觉得有些不妥。”
他笑着看了看底下跪伏着的沈轻岚:“正要向母后禀报,沈二姑娘此次进宫,并不是为了什么儿女私情,而是立下了一件大功劳。”
姜太后不解:“哦?”
庆安帝看了萧轶一眼,萧轶便将沈轻岚寻得金矿的事再次讲了一遍,只是什么百花仙子托梦的事实在无稽,便略过不提。
姜太后听完,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沈轻岚,突然笑道:“既然如此,这沈二姑娘的婚事倒不好轻忽了,有这天大的功劳在前,便是做个钺王正妃也使得,皇帝觉得呢?”
言语之中,竟无论无何要将沈轻岚与萧轶送作堆才罢。
庆安帝还有些犹豫:“这……”
萧轶却已经明白过来,唇角微微一勾,便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沈轻岚不明白他们打什么机锋,却也听出了人家三言两语,便要将自己打包送给面前这位恶魔,心中大急,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抬起头来便要说话:“太后明鉴……”
话刚出口,萧轶突然踏前一步,向着姜太后一躬身。
“太后有心了,”他唇边挂了个明煦的笑容,仿佛刚刚那丝冷笑从未出现过一样:“虽然之前在绮罗面前那一节只是做戏,但沈二姑娘温婉聪慧,我对她也确实有爱慕之心,既然太后愿做这个媒人,萧轶自然无不从命。”
“皇帝可听到了?”姜太后显然十分高兴,笑着去看一旁的皇帝:“这倒真是天赐的福缘,既然一个有心,一个有意,皇帝还不赶紧下旨赐婚?哀家也好早日讨一杯喜酒来喝。”
庆安帝沉吟片刻,才郑重其事地看向萧轶:“十一,这件事关系到你终身,可不是能随意开玩笑的。”
萧轶一撩衣袍下摆,跪到了沈轻岚身边:“请皇兄赐婚,成全我与沈二姑娘。”
沈轻岚早被这一系列操作惊得眼花缭乱,此刻见萧轶跪到身边,险些跳了起来。
这些人都疯了吧?开的什么国际大玩笑啊?自己刚进来的时候,这位钺王殿下连自己名姓还不记得呢!怎么就半日不到的功夫,他就有什么见鬼的“爱慕之心”了?还要求着皇帝成全?
谁来成全成全她啊,她真的不想这么莫名其妙嫁人啊!
更可怕的是,就算去做妾,也比嫁给这位看着吊儿郎当,实际上冷血无情的恶魔好得多吧!
沈轻岚一咬牙,正打算豁出去为自己讨个说法,冷不防萧轶暗地一伸手,在她腰后重重一点,也不知使的是什么手段,她便全身发麻动弹不得,只急得差点哭出来。
“沈二姑娘想必太高兴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罪魁祸首还在向庆安帝与太后解释。
我高兴你个头!老天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你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沈轻岚只能在心底恶狠狠地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