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儿，你说什么呢！”
沈文渊大喝一声。
“难道我说错了？”沈静墨还要不服气地反驳：“她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一脸狐媚相，专会勾搭男人，那钺王再厉害不也是个男人么？合该他栽在沈轻岚手上，真要接这狐媚子过了门，那时他才知道厉害呢！”
见她不光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口出狂言，竟然连钺王都编排上了，沈文渊心惊肉跳，一面哆嗦着，一面转身去瞪自己妻子：“你看看你的好女儿！”
没料到林氏更狠，直接一巴掌扇在沈静墨脸上。
“这是你当姐姐的该说的话？”她满面怒容：“我平日都是怎么教你的？”
沈静墨捂着脸愣愣地看着自己母亲，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说错了什么！沈轻岚不过当了个王妃，还不知能过几天富贵日子呢，你们就全都向着她——当了王妃又如何，她这样恶毒心性，到时候你们还不知道能不能落着好呢，你们当她是亲女儿，她可没把咱们当亲人！”
说完便哭着往自己院子跑。
“还不跟上去，好好劝劝你们大姑娘，”林氏还不解气，劈头盖脸便骂了莲香几个不知所措的丫头一顿：“好好一个主子，都是叫你们这些人挑唆坏了，说起话来不知轻重不分场合，年后嫁了人，要怎么跟夫家人相处？”
说着自己也哭了起来，又跪下替沈静墨请罪：“……都是妾身的错，没将女儿教好……”
这样一顿操作下来，沈文渊也没办法再发作了：“夫人快起来，这与你又有什么相干？墨儿一向脾气直，想必还为了谢靖云那事记恨妹妹，唉，都是一家子骨肉，现在岚儿有了自己的去处，横竖也碍不着她，把话说开了，就都好了。”
后面几句话，他是对着沈轻岚说的。
沈轻岚还是第一次听见“岚儿”这种称呼从自己父亲嘴里说出来，不由得浑身一阵鸡皮疙瘩。
“父亲说得对，”既然对方都已经这样卖力演出了，她好歹也要给点面子：“大姐姐跟我之间不过有点误会，到时候讲开了就好了。”
沈文渊眼中浮起一个欣慰的笑：“还是岚儿懂事。”
这可实在是个新鲜体验，想当初，懂事的从来都是“墨儿”，如今竟然也有换成“岚儿”的一天。
沈轻岚心中好笑，连被萧轶摆了一道的气愤感都少了不少。
“行了，都杵在这里干什么，眼看也晌午了，二丫头想必还饿着肚子，咱们先进屋，叫刘妈妈马上摆饭上来，”面前父慈女孝，林氏有再多情绪自然也只能憋着：“今日有大喜事，赶紧去叫厨房多加几个菜！”
“夫人先别忙，”沈轻岚立刻打断了她：“我那贴身丫鬟雀儿呢？”
沈文渊与林氏顿时笑容一僵。
“你是说那个痴肥丫头吧？”林氏轻咳两声：“上次你走之后，她便一直闹腾，我跟你父亲实在没办法，只好关进柴房了。”
还好还好，只是关在柴房，并没直接卖掉。
沈轻岚长出了一口气。
这几天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丫头，信誓旦旦将人家带进了京里，两天好日子没过上，就闹出这些事来，沈轻岚心里一直内疚得很，生怕因为自己的原因，会酿成无法弥补的遗憾来。
她哪里知道，林氏并不是没起卖掉雀儿的心，只是手上并没雀儿的身契，她模样又实在太差，问了几个人牙子都没人要，力气又大得出奇，也没办法硬来，一放出来便口口声声要去找二姑娘，林氏一气之下，哄骗说不听话二姑娘便再也回不来，这才将她关进了柴房的。
沈轻岚立刻道：“我先去看看她。”
见女儿一回来，对一个丫鬟的态度都比对自己好，沈文渊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想起大女儿那句“她可没把你们当亲人”，顿时更加恼火，对着身边的林氏不免就有些语气不好。
“二姑娘的院子收拾好了不曾？丫鬟婆子都安排好了？嫁妆有没有开始筹备？这些可都是你这嫡母的份内事！”
林氏知道他是在朝自己撒气，当着一众下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柔声道：“妾身已经让刘妈妈安排去了，老爷不用担心，倒是圣旨下得突然，婚期又紧，待年后墨儿出嫁之后，二姑娘便要跟着出阁，但之前准备的嫁妆都是妾室的份额，如今二姑娘身份大变样，这些都要另行准备，旁的不说，备好的嫁衣头面便不能再用了，这些开支都是不能省的……”
沈文渊听得头疼：“你掌管内院这么多年，我所有俸禄都交到你手上了，怎么连个女儿的嫁妆都筹办不出来？”
一面说，两人已一面走进了正院。
林氏忍着气，将下人都屏退了，又亲手捧了茶过来，才轻声道：“实话告诉老爷吧，咱们家里不过表面看着光鲜，实际上却早已捉襟见肘了。”
“什么？”沈文渊顿时皱起了眉：“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氏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这些年老爷只顾着做学问，家里庶务管得不多，哪里知道这一大家子人的苦楚？一年俸禄不过四五万钱，两百石米，将将够一家人吃穿，除此之外，丫鬟婆子月银打赏，每人应季两套衣裳，亲戚朋友迎来送往哪样不要钱？妾身嫁过来时的几个陪嫁庄子和铺子，每年那点零花钱全折进去了也不够，前段时间为墨儿的嫁妆又折进去一大笔银子，要不是前几天顾家舅爷送了五大马车的年礼来，恐怕今年这年还过不去呢。”
沈文渊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竟扯出这么多事来，林氏言语虽温和，但句句都暗藏抱怨，他也知道自己不过一个翰林学士，职位清是清了，却贵不到哪里去，家里能过成眼下这个样子，确实都靠林氏一个人撑着，原本挺直的腰杆顿时又塌了下去。
“辛苦夫人了，”他连忙感慨一声，：“这些年多亏有你。”
林氏见他服了软，这才稍稍解了些气：“这倒没什么，老爷说得对，这都是妾身的分内事，只是二姑娘的嫁妆还要多商榷，照我说来，老爷也不用太着忙，凭她怎么金贵，上头还有个姐姐呢，再怎么也不能越过了墨儿去，是不是？”
“她跟墨儿怎么能一样？墨儿不过嫁去将军府，大姑爷说是前途不可限量，但目前毕竟只是个正五品，岚儿嫁的可是王爷！”沈文渊一脸理所当然：“家里出了个王妃，咱们以后也都是皇亲国戚了，嫁妆太过寒酸，咱们也不免丢脸……”沈文渊沉吟片刻，突然一拍大腿：“顾家舅爷还有多久进京？”
不提两口子在堂屋里自己嘀嘀咕咕，沈轻岚早已叫人带了路，径直去了关押雀儿的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