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垂下眸子，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夫人原来是忧心这样的事，我早已想开了，有没有子嗣都不重要，一切都由殿下做主。”
林氏一噎：“话说这样说，你自己好歹也得有个主意才是，若样样都听殿下的，自己没个章程，也不是过日子的道理。”
沈轻岚唇边噙了个冷笑：“那夫人觉得该当如何？”
林氏却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如这样吧，叫你三妹妹陪着你一起嫁过去，她长相不如你，也不会分薄了殿下的宠爱，等生了孩子便抱到你名下养着，岂不是两全其美？”
果然又是这一套！
明知道沈玉梨跟丫鬟珍珠之死还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还将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妹妹放到自己身边，林氏这到底是什么居心！
就算沈玉梨真的只是个单纯小姑娘，这还没过门就给自己未来夫君找了个小，也是够恶心的一件事了。
“夫人倒是想得周到，”沈轻岚淡淡道：“只是三妹妹年纪尚幼，恐怕还生不了孩子，再则我还没过门，怎能作得了殿下的主，怕是要辜负夫人一片好心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林氏倒没追着让她立刻答应，反倒欣慰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只要你时刻放在心上就是了，等你在钺王府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寻个时机，往殿下房里放个人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不愧是掌管了沈府多年的大夫人，说话做事既圆滑又有分寸，沈轻岚意外之下，突然明白过来。
林氏哪里是真心想要沈玉梨跟自己一同嫁过去？不过见自己现在身份不同了，害怕自己对她当初灌绝育汤的事怀恨在心，故意寻个由头试探一番罢了。
其实也不用试探，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个仇恨，其实是解不开的。
后宅女子中，绝人子嗣乃是最阴毒的法子，林氏之所以敢用这办法折辱她，也是因为自己作为庶女，万万斗不过头上的嫡母，就算自己如愿成了将军府公子的妾室，头上也有个嫡姐兼正妻管着，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一生都得活在她们母女俩的阴影中，绝不可能翻过了天去。
偏偏这意外就发生了。
如今自己竟成了钺王府的正妃！
这身份差距，岂止是云泥之别四个字能形容的！
若她没猜错的话，从圣旨下来的那一刻起，林氏这心中恐怕就没安稳过。
既然现在形势比人强，再一昧韬光隐晦伏低做小便没有意义了，说不定反倒被林氏笑话懦弱愚钝，以后什么乱七八糟的点子都敢往她身上使。
“这件事，夫人还是别管了吧，”沈轻岚蹙着眉：“就算将来要给钺王纳妾，我也不会考虑自家妹妹的。”
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林氏怔了一怔，眉间便隐隐浮上了一丝怒气：“这又是为何？难道二姑娘如今自己发达了，连提携一下妹妹都不肯？我记得你往日与三丫头感情甚好，如今有机会朝夕相处，岂不是更好？”
“朝夕相处？感情甚好？”沈轻岚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夫人，敢问三妹妹现在为何还在软禁在自己院子里？父亲又为何罚她每日去祠堂跪上半日？”
“因为她手下丫鬟桃枝害了人，做主子的不懂约束下人，自然得一并挨罚……”
说到这里，林氏似乎反应过来：“原来你竟是因为这件事记恨你妹妹？那珍珠也没伺候你几天，桃枝也已经认罪，大不了，我现在叫你妹妹来给你磕头赔礼……”
“夫人就别把我当傻子了，”沈轻岚冷笑着：“珍珠是没伺候我几天，可那也是一条人命，再者，杀人的究竟是桃枝还是沈玉梨，我心中也有数，她一个主子姑娘，也实在没有缘由要害一个下人，恐怕是那日珍珠扮成了我的样子，才遭逢了这样的祸事，到底真相是怎样，我现在可还好奇得很。”
林氏沉默了半晌，才摇了摇头：“这又是何必呢？如今华姨娘怀了子嗣，你父亲正护着她俩，就算你闹出去，也只是伤了你父亲的心，况且你无凭无据的，总不能靠着猜测便冤枉了好人。”
沈轻岚懒懒地靠回椅背上：“冤不冤枉的，暂且先不提，只是让我将一个对自己居心叵测的人放在身边，恕我万万办不到。”
林氏脸色的笑容几乎快把持不住。
来之前明明想得好好的，自己这位庶出女儿一向性子凉薄，又虚荣贪婪，此次得了这样天大的造化，想从她身上得点儿好处是不能的，说不得转天就能找自己算一算从前的旧账，只能将厉害之处细细说给她听，她无法生育子嗣，在王府中便立身不正，外面的女人又不知深浅，就算生下几个庶子庶女，也得担心钺王宠妾灭妻，唯一的办法还是得依靠娘家。
而沈玉梨跟沈轻岚又不同，她亲姨娘还在沈府，眼看着又将有个新生弟妹，跟娘家的关系千丝万缕，若能让沈轻岚同意她做妾，以后有了孩子，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到那时随便在钺王耳边吹个枕头风，指缝里漏下点好处来，也足够沈府受用不尽。
谁知沈轻岚偏偏不吃这一套，直接便强硬地拒绝了她！
“二姑娘如今真是长了本事了，”林氏终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好歹还没过门呢，皇家最重子嗣，倘若这无法生育的名头传出去，怕是钺王殿下再喜欢，你这王妃之位也坐不稳了吧？”
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威胁。
“我倒也担心过这一点，”沈轻岚只觉得好笑：“不过想了想，当日绝育汤之事，除了夫人并手下几个心腹婆子之外，再无其他人知晓的，只是要提醒夫人一声，千万管好手下人的嘴，毕竟这桩婚事可是御赐的，若到时候真传出我无法生育的事，沈府这欺君之罪怕是逃不过去，我倒没什么，左右亲娘也去世了，世上也并没什么牵挂之人，倒是夫人有夫有女，日子正红火着呢，‘株连九族’这四个字，也不知夫人能不能承担得起。”
“你……”林氏脸上陡然变色：“你这是在威胁我？”
这就叫威胁了？
沈轻岚嘴角一勾：“夫人若不相信，咱们大可去父亲面前评评理，他是久居官位的人，想必比咱们身处内宅的更知道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