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公主大笑着指她:“你这蹄子也太促狭,喝了我的酒,吃了我的糕点,竟还要来压服我,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人!”
众女知道她俩关系好,自然不会将这种调笑的话当真,只纷纷笑着应和。
沈轻岚离得远远地跟着笑,就看见永宁公主无意间转向这边,两人目光一触,永宁公主竟悄悄向她眨了眨眼。
沈轻岚怔了怔,恰好大家已经说笑着往花厅外走,她连忙跟着走了出去。
花厅内烧了地龙春意融融,一出门却冰天雪地,侍女们都忙着为自己主子披上披风戴上暖手套,沈轻岚正烦恼自己披风给了萧轶时,绣云已拿了件大红羽纱锻的披风过来,搭在了她身上。
“这是哪儿来的?”沈轻岚连忙问。
绣云一边为她系着披风的带子,一边悄声道:“方才永宁公主的侍女拿过来的,说是公主的意思。”
沈轻岚顿时明白了方才永宁公主朝自己眨眼的意思,想到自己跟萧轶的私会早被这位公主看在眼中,不由得也有些羞赧,见永宁公主正看向这边,便抿着唇笑了笑,遥遥向她施了一礼。
当下众人便各自散开来,寻了自己熟识的姐妹,也有看雪的,也有赏梅的,园子里四处设了些桌椅锦杌供人坐卧,丫鬟婆子们穿梭来往替人倒酒斟茶,安排得周到妥帖。
沈静墨早盼着这一刻到来,当下便找了张紫檀木桌,又要了笔墨纸砚,正凝神思考,谢芝兰便在一旁道:“墨姐姐,不如我画一张画,你替我题诗可好?”
沈静墨知道她擅画,便欣然同意。
永宁公主正跟几个贵女说笑,突然一个丫鬟急匆匆走来,俯身在她耳边道:“公主,永善公主和绮罗公主来了。”
永宁公主一怔,随即胸中涌起怒气来:“她们来做什么,我又没给她们发帖子!”
几个贵女都是人精,听她这么一说,知道其中有什么内情,忙不动声色地搭讪着走开了。
那丫鬟这才嗫喏着道:“说是知道公主在这办赏梅宴,特地不请自来……”
“什么不请自来,不过知道沈二姑娘在这里,故意来找茬罢了,”永宁公主冷笑:“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竟然还将绮罗公主带了来,明知道那绮罗之前一直追着十一皇叔不放,现在十一皇叔却要要跟别人成婚,她怎么会甘心!这个永善,无论我做什么,她都非得跟我唱反调才是吗!”
见永宁公主发怒,那丫鬟哪敢多说什么,只能轻声道:“公主,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用我教你?”永宁公主狠狠瞪了她一眼:“去将她们拦下来啊!”
丫鬟得了命令,忙行了礼便往外跑,刚走没几步,突然一个清脆中带着些骄矜的声音笑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永宁公主闻声看去,就见两个宫装丽人带了一群侍女,正从梅园一处假山后转过来。
这边声势浩大,原本散在各处的贵女们自然也看到了。
柳皇贵妃所出的五公主永宁和宸妃所出的三公主永善一向不睦,这在永京城贵女圈子里早已是个众所周知的事情,这次来参加永宁公主赏梅宴的,自然都是跟永宁公主交好的,此刻见永善公主气势汹汹而来,原本笑语喧哗的梅园中顿时寂静得落针可闻。
关键时刻还是崔含烟机警,领着一群人上前见了礼,永善公主却并不买账,冷哼了一声:“谁不知道崔家大姑娘一向跟永宁一个鼻孔出气的,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做这些样子。”
说完又环视了一下众人:“我听说今日十一皇叔的未婚妻也来了,不知谁是沈家二姑娘,可否出来容我们见个礼?”
永宁公主听不下去,拨开面前的丫鬟便走了上去:“永善,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什么人了?”永善公主细眉一挑,嘴角一翘:“既然迟早要成一家人,我如今客客气气叫她出来见礼,犯了哪条王法了吗?就算告到父皇面前,父皇也得夸我一声明事理知礼仪!倒是五妹妹你,一直拦着挡着不让见,到底是何居心?”
所有人都知道永善公主来者不善,偏偏这通大道理一讲出来,谁都拿她没办法。
沈轻岚暗叹一声,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只得淡定出来施了礼:“见过永善公主。”
“你们看,这不就好了么?”永善公主笑盈盈一拍手:“非得让人说那些话出来,平白伤了姐妹情谊。”
她眼含讥诮地上下打量了沈轻岚几眼,哼了一声,转身跟绮罗公主道:“传得跟天仙似的,我看哪,美貌还不及你呢!也不知十一皇叔是瞎了什么眼……”
虽然做出了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但后面那句话,永善公主根本没控制音量,整个场中几乎听得一清二楚。
沈静墨简直掩饰不住眼底的幸灾乐祸,低下头便悄声对谢芝兰道:“该!果真是恶人自有天收,这世上总算还是有明眼人的,也省得她成天在家乔张做致,还以为谁都会吃她那套见不得人的手段呢,如今可踢到铁板了吧!”
谢芝兰抿着嘴笑了笑,却没回应。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位闺蜜兼未来长嫂实在头脑堪忧,沈府两个姑娘一起出来,难道其中一个受了折辱,另一个便脸上有光了不成?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将来如何做好一个宗室之家的当家主母?
果然小门小户出来的,见识就是短浅。
这个念头只在心中盘桓了一圈,便立刻散去了。
毕竟将来还要在这位长嫂面前讨生活,轻易得罪不得啊。
不提沈静墨与谢芝兰各异的心思,另一边,沈轻岚还没做出反应,永宁公主已怒道:“永善,你别得寸进尺,沈二姑娘可是我请来的客人,你再敢出言不逊,我便立刻回去禀报父皇,看他不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呵,吓唬谁呢?”永善公主反唇相讥:“要治我不敬之罪,那也得她成功嫁进钺王府,当了我十一皇婶才行,如今我贵为公主,她不过一个白身,我说什么她都得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