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轶虽然醉了,成亲的一套流程倒记得清楚,强行将沈轻岚手臂抓过来,摇摇晃晃喝了交杯酒,整个人几乎歪倒在她身上。
“殿下,你清醒一点!”沈轻岚努力将他推起来:“有人吗?来帮帮忙!”
萧轶身量高大,身子又沉,她推了两下没推动,反倒被他压得重心不稳,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
“你叫人干嘛?”萧轶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手托着头看她:“今天可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
昏黄烛光下,这男人长眉入鬓,凤眸迷离,沾过酒水的薄唇绯红似血,因为方才那一个翻滚,连墨发都乱了几丝拂在额前,看起来既俊美又不羁,连沈轻岚这样自诩心志坚定的人,心跳都忍不住快了几分。
“我,我去叫丫鬟进来给殿下梳洗……”她赶紧爬起来,红着脸往外走,却被人拉住袖子用力一扯,又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本王都娶了媳妇了,为何还要叫丫鬟服侍?”萧轶皱着眉,眼神中居然透出一丝委屈:“我要媳妇服侍我。”
亲娘诶,这男的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撒娇的模样,为何撒起娇来竟一点违和感也没有,还这样……这样要命。
沈轻岚脑子有些乱,却也知道不能和酒醉的人讲道理:“那殿下乖乖的,我便服侍你梳洗。”
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
自己让人进来带他去梳洗,只是想暂时摆脱两人独处一室的尴尬,为何说去说来,居然成了自己服侍他梳洗了?
还没等她换个说法,萧轶听了这话,已粲然一笑:“好啊。”
箭在弦上,沈轻岚只得认命。
“那殿下先站起来。”
“哦。”
萧轶果然乖乖站了起来,低头规规矩矩望着面前娇小的少女。
第一步该做什么?
沈轻岚完全没有服侍过人的经验,思忖了半晌,干脆踮起脚来,先伸手摘下了他头上的金冠。
长长墨发倾泻而下,配着他惑人眉眼,看起来竟比方才更诱人心魄,沈轻岚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颤抖着,去寻他喜袍上的系带。
她从前看寻常男子穿这种大红喜袍,总觉得有几分浮夸,但萧轶身材极好,肩宽腰细腿长,似乎无论什么样的衣服穿在身上都风姿卓然,沈轻岚在他胸口腰间摸了半天都找不到系带,急得几乎抓狂,倒是萧轶自己先受不了,一把抓住了她四处肆虐的小手。
“殿下?”沈轻岚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萧轶望着她,突然邪气一笑:“我也来帮你。”
说完,便伸出手去,将她手上复杂繁丽的簪环三下五除二去了一大半,又坏心眼地将她一头长发也全部揉乱。
“殿下!”沈轻岚气急败坏,方才那点儿旖旎心思早就没了:“你,你做什么!”
“别动!”萧轶晃了晃,搭着她肩膀才稳住身形:“你脸上涂的什么?红红绿绿的,好难看,本王帮你抹了吧……”
没等沈轻岚反应过来,他手指已拂上她的唇,将她唇上胭脂抹得满脸都是。
“殿下你……”沈轻岚差点气哭,狠狠将他手掰开,也懒得再管他,自己先去了净房,将一头长发整理好,松松挽了起来,又将脸上妆容全部洗净,这才重新出来。
萧轶已自己脱了喜服外袍,只穿着一身雪白中衣靠在床边,见沈轻岚板着小脸出来,也不理自己,自顾自去铺了床,又往地下丢了一床棉被,便缩进床里边不做声了。
他等了半晌,才委委屈屈道:“沈二姑娘,你怎么不理我了?”
床上拱起一个小包子形状,很明显,沈轻岚是缩成一团躺在里面的,她又刻意背对着萧轶,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满头乌发的后脑勺。
见沈轻岚还是不说话,萧轶便自言自语道:“不对,沈二姑娘已经嫁给我了,应该叫她爱妃才是。”
又唤了几声:“爱妃,爱妃!”
爱妃你个头!
沈轻岚深吸一口气;,继续装死。
“爱妃?轻岚?阿岚?”
萧轶一个一个称呼唤过去,沈轻岚打定了主意不回应,知道酒醉的人若闹够了,自己便会去睡,谁知他唤了几声之后,突然床板一沉,他竟又自己上来了。
沈轻岚顿时心里一紧。
“阿岚,你睡着了吗?”萧轶没有碰她,只在她耳畔轻声问:“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沈轻岚将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道:“因为殿下不乖。”
萧轶倒很有耐性:“为什么不乖?”
“方才我叫殿下乖乖站着别动,可殿下并没听话,还捉弄我。”
“所以阿岚是生气了吗?”萧轶像是思考了一下:“那,如果我乖乖的话,阿岚是不是又能理我了?”
“自然,”沈轻岚见奸计得逞,忍不住暗笑:“殿下看到床下的被子了吗?若你今晚乖乖去那里睡,我便原谅殿下。”
“可是地下不舒服,我想睡在床上。”萧轶声音暗哑:“我想……跟阿岚一起睡。”
“可是我不想,”沈轻岚叹了口气:“我还在生气。”
屋顶上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一响。
那声音非常细微,沈轻岚根本没听见,萧轶眼神却微微一动。
“我喝多了,现在心里难受得很,阿岚也不管我吗?”他并没往头顶上方看,一边继续说着,一边悄悄将手隔着被子放在了沈轻岚腰上。
就在这一刻,变故突然发生。
一排短箭突然从头顶迅疾无比地射了进来,箭尖和箭雨皆涂成黑色,无声无息,阴毒无比。
刹那间,萧轶放在沈轻岚腰上的手突然发力,搂住怀里娇小身躯一个翻滚,像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比地避开了这次要命的袭击。
那排短箭“夺夺”几声,钉在了原来沈轻岚睡着的位置,从角度和力道来看,方才他们若没躲开,这会儿已经被串了个透心凉了。
“少辛?”萧轶沉声唤道,声音中哪儿还有一丝酒醉后的迷离,简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窗外立刻传来了回应:“属下在!”
沈轻岚此刻已经呆若木鸡。
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