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全无收获,”萧轶道:“至少证明了,那封密报上写的都是真的。”
庆安帝沉吟道:“送来密报的人可有了线索?”
“暂时没有,”萧轶略一思索:“但臣弟总觉得,这事仍与北狄方面有关,最近臣也在北狄使节团那边加派了人手,密切监视,一有异动,便立刻禀报上来。
庆安帝便叹道:“本以为你打下了北狄,天下便可太平几日,如今看来,竟仍是个多事之秋,北狄人狼子野心,实在不可小觑。”
“臣弟也只是猜测,”萧轶平静地开口:“到底是不是与他们有关还有待定论,但北狄人,的确不可不防。幸好接替臣守在北境之地的几位将军都是可造之材,北狄那边又连折了几员大将,如今也不敢跟我大齐正面相抗,正是咱们休养生息的大好时机,皇上不用忧心。”
庆安帝点了点头,面上又现出几丝欣慰来:“也幸好钺王妃及时为我大齐找出了一座金矿,大大减轻了连年征战导致的国库危机,你夫妻二人,可都是我大齐的功臣哪!”
“皇上谬赞了,”萧轶突然露出一丝促狭的笑:“还未恭喜皇上,又替臣弟添了一位美貌皇嫂。”
“你……”庆安帝知道自己这位弟弟一向没什么顾忌,忍不住笑骂:“媳妇都娶了,还总没个正经。”
“臣弟哪里不正经了?”萧轶一本正经:“绮罗公主号称是‘北狄第一美人’,寻常人可没这个艳福可享,哦,如今要叫绮妃娘娘了。”
“怎么没有?绮妃当初要嫁的人可是你,”庆安帝竟也真的跟他聊起来:“若不是你一直避瘟疫似地避着人家,想必今日也轮不到朕来享这艳福。”
萧轶连连摇手:“这样性情火辣的美人,还是皇上这样的一国之君才消受得起,臣弟嘛……”
他唇角一勾,似乎想到了什么:“……还是喜欢娇娇软软的女孩儿。”
庆安帝回忆了一下沈轻岚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看来十一弟对王妃满意得很,朕倒是不枉费做了这个媒,总算没有乱点鸳鸯谱。”
姜太后一直对萧轶很是提防,因为庄太妃的缘故,连带着对她亲生儿子也各种看不顺眼,他却对这小了自己将近二十岁的幼弟心存愧疚,虽因孝道的缘故不敢反抗生母,私底下却总是多有慰藉。
两兄弟自在御书房说话,沈轻岚却随了几个引路的宫女向外走。
经过御花园,远远便看见一名宫装丽人带了一队宫女从小径上一路行来,她对宫里的嫔妃公主都不熟,正考虑要不要避开,却见到那女子似乎转过头跟身后宫女说了些什么,接着便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走得近了,沈轻岚才认出来,那女子竟是绮罗公主。
上次见面还是年前,而且闹得很不愉快,两人甚至还大打出手,那天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这位异族公主,只是听说她的确如那天所说一样入了宫,成了庆安帝后宫诸多女人中的其中之一。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样的场所遇见了。
实在是冤家路窄。
短短几个月,绮罗公主早已没了当日舞着马鞭意气风发的模样,变得沉静许多,只有不经意抬眸时,眉间还能隐约看见三分骄傲神采。
两人见了面,她倒是主动颔首打了招呼:“钺王妃。”
语气听起来平静,但只有沈轻岚才感觉得到,这“钺王妃”三个字,对方是作了怎样一番挣扎,才能这样淡淡说出口的。
她身后的宫女们跟着屈膝行了礼,方才与她说话的宫女便主动向沈轻岚介绍:“……这是绮妃娘娘。”
绮罗便笑了笑:“本宫与钺王妃是老相识了,今日不过偶然遇见,过来叙个旧而已。”
沈轻岚如今身份大不一样,便也微笑着颔首:“许久不见了,绮妃娘娘近来可好?”
“自然是好的,”绮罗微微垂眸:“当日钺王妃一番教诲,绮罗受益良多,如今怎么能不好?”
当初绮罗公主在金銮殿上当众许愿,说要嫁给钺王萧轶,大齐几乎无人不知,如今见这两位见了面,周围的宫女几乎人人悬着心,生怕闹出什么她们阻止不了的事情来,连累一干人等,却见两人果真像是叙旧一般,说了几句,便互相点头告别,这才齐齐放下了心来。
错身而过的时候,绮罗公主用极轻的声音在沈轻岚耳边说了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轻岚自然听清了她说的是什么。
“……真是羡慕你。”
身处这样的时代,哪怕贵为公主,命运仍旧如同浮萍草芥一般,由不得自己做主。沈轻岚不知怎的,反而怅然了半晌,才又往宫外走去。
从宫墙内到宫墙外,说远不远的一段路,绮罗公主怕是这一生,都再也走不出来。
出了宫门,绣云和烟雨早已跟着马车等在一旁,见沈轻岚出来,便一起过去迎接。
沈轻岚早已累得半死,爬进马车便歪头倒在了两个丫头身上,有气无力地吩咐车夫先回王府。
绣云倒是担心地问了一声:“咱们不用等王爷一起吗?”
萧轶来的时候是跟侍卫一起骑的马,此刻少辛正牵着马坐在城门旁的凉棚下,百无聊赖地等着,沈轻岚探出头看了看,便缩回去无情地吩咐道:“无妨,殿下让我先回去呢,横竖有人等他,咱们便不用管了吧。”
绣云一听也有道理,果断便让车夫赶了马出发。
回了钺王府,前来宣旨的内侍们也前后脚到了,照例先是宣读了一番“性秉柔嘉,心存恪慎”之类的话,封了亲王妃规格的超一品诰命,又赐下九翚四凤冠等礼服,沈轻岚忙接了旨,叫人厚厚赏了,内侍们道了贺,才心满意足告退。
绣云从前不过小门小户中的二等丫鬟,烟雨等其他几个更是才从农家买回来不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终于有了自家姑娘成为王妃的觉悟,在人前还拼命忍着,一回到屋里,便个个都兴奋得小脸绯红。
“二姑娘,咱们现在该做什么?”绣云一边收拾着皇家的赏赐,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
沈轻岚斜倚在美人榻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想了想:“先用午膳,然后洗个澡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