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大概是误会了,我并不很喜欢这个,”沈轻岚咬着牙解释:“以后叫厨房都别送了吧。”
“这……好歹是殿下的一片心意……”雁儿话还未说完,突然看到沈轻岚的脸色,立刻又转了话锋:“知道了,奴婢这便去告诉厨房里的。”
用完早膳,沈轻岚便带着绣云出了门。
前几个月都一直忙着大婚的事情,直到今日,她才有时间来处理自己名下那十一间店铺田庄。
做了王妃,自然不用再步行出门,绣云早叫人跟门房递了话,派了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在门口候着,待沈轻岚一出来,便扶着她坐了上去。
云姨娘信上所写的绸缎铺子在离钺王府约三条街的锣鼓巷,一条街上光绸缎铺便有两三家,沈轻岚按着地址谨慎地寻了半天,才找到那家名叫“云仙坊”的绸缎铺。
店铺并不算小,里面却冷冷清清,从外面望过去,里面陈列的货品也稀稀拉拉,比另外几家看着寒掺得多,沈轻岚皱了皱眉,下了马车,带着绣云走了进去。
柜台内,一个穿着青布夹袄的人背对着店门,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听到脚步声也并未回头,只是懒洋洋道:“客官随意看罢。”
绣云知道这是自家王妃的产业,心头便有些火大:“掌柜的,这便是你做生意的样子?”
主家已经十年没来看顾过,店里的人惫懒些也是人之常情,但沈轻岚想着云姨娘信里对这位掌柜的信任,同样也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止住了绣云,温言道:“米掌柜?”
那男子听见有人叫出他的名姓,这才回过头来。
沈轻岚倒是一怔。
这人看着不过十八九岁模样,脸上还有着青涩的胡渣子,光从年龄上看,也明显不可能是云姨娘信中所说的米泰清。
“这位小夫人可认得我?”那年轻男子倒是发了话。
绣云已抢先道:“什么小夫人,这位是钺王妃娘娘!”
那男子虽不认识什么钺王妃,但这名头听着便已经够大,慌忙从柜台里钻出来便要下跪:“小民见过王妃娘娘!”
“起来吧,”沈轻岚继续问他:“你便是米掌柜?”
“小民倒是姓米,但娘娘所问的米掌柜,想必应该是家父米泰清吧?”
原来一个是老米,一个是小米。
沈轻岚点了点头:“正是,不知道米掌柜现在何处?”
小米低着头:“家父身患重病,已在家休养月余了,小民只是应家父嘱咐,过来帮忙守着铺子而已,怠慢了王妃娘娘,还请娘娘千万饶恕。”
“生了重病?”沈轻岚顿时觉得有些头大,按着云姨娘的吩咐,里面好多事情都是需要那位老米掌柜帮忙出面办理的:“不知米掌柜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小米看了看她,语气便有些犹豫:“……娘娘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父子二人?”
他们家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商户人家,从来也没跟这些皇亲国戚打过交道,他实在不知道,这位钺王妃找自己的父亲到底有什么事。
沈轻岚便看了看绣云,绣云明白过来,忙从袖中取出云姨娘那封信,交给了小米。
小米又看了看她,这才犹犹豫豫地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刚看了没几行,他已经明白过来,连忙又跪下了:“原来竟是主家来了,小民有眼不识泰山,娘娘千万宽宏些。”
“无妨,我们以前从未见过面,你不认识也是正常,”沈轻岚将他双手奉上的信取回来:“既然米掌柜生了病,那我今日来得倒是不巧了,等你父亲身体好一些,我们再过来吧。”
说着便招呼绣云要走,谁料到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竟是那小米赶了过来,喊了一声“娘娘”,突然又跪下了。
沈轻岚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小米眼含热泪:“实不相瞒,我父亲病了月余,家里已是山穷水尽,眼看着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幸而老天有眼,竟让娘娘找上了门来……我,我……”
说了几句,又觉得尴尬,最后干脆一躬到地:“求娘娘救命!”
沈轻岚怔了半晌,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别慌,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了?”
小米低着头,半晌才道:“娘娘不如去见见我爹,便知道了。”
这家绸缎铺跟街上其他铺子一样,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个小院子,可以住人,小米说完就要将沈轻岚和绣云往里面引:“我父亲便在里面。”
沈轻岚也想见一见这位米掌柜,但她素日便机警,为稳妥起见,便将外面马车夫也一并叫了进来,让他帮忙守一会儿店,也是让小米知道外面还有人的意思,才带着绣云跟他一起进了后面的院子。
“你们家一直便住在这里面么?”她随口问。
小米脸色有些尴尬:“从前不住这里的,我们在隔壁水仙巷另买了宅子,这小院子不过住些店员杂役,后来绸缎铺渐渐入不敷出,我爹便将自家的家产拿出来救急,后来宅子也卖掉了,为节省开支,我爹便将店员都辞了,自己搬了进来。”
为了经营主家的店铺,将自己的家产拿出来填进去?
这牺牲也太大了。
难怪云姨娘这样信任米掌柜,若小米说的是事实的话,这米掌柜,岂止是值得信任?简直忠诚得过分了。
只是这样大的牺牲,却也没换来什么回报,看方才铺子里的模样,怕关门大吉也就早晚的事而已。
忠诚是好事,只是若能力不够,也是挺让人唏嘘。
小米仿佛看出了沈轻岚在想什么,立刻解释:“我爹原本就是顾家的家仆,这铺子还是云溪夫人在家的时候开着玩的,从前一直是在顾家总店拿货,做得也是红红火火,生意最好时,一年纯利也有好几百两银子,后来云溪夫人因病过世,顾家家主也远走他乡,这铺子便再也没人管过,周围几个绸缎铺子便趁机打压,我爹本就因云溪夫人的过世伤了心,又一直勉力维持了十年,最近才实在支撑不住病倒了。”
这又是有故事了,一个家仆,会因为主家过世伤心成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