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花厅里便摆好了饭,丫鬟们四散请了人来,男女眷各摆了一桌,用屏风隔开。
谢靖云虽是宫中羽林卫,平日里也见惯了贵人,但今日还是第一次与这样的天潢贵胄在一起同桌共饮,且两人份属连襟,说起来关系也亲厚得很,只是总觉得萧轶对自己态度不冷不热,想起人家王妃险些便成为自己妾室的事情,不由得背心直冒冷汗,语气便更殷切小心了一些。
沈文渊却得意万分,面前两人,一个年轻有为,另一个更是权倾朝野,有这样两个女婿,何愁沈家从此以后不发达起来?虽然家里没个男丁确实不妥,但总算也还是生了两个好女儿,况且华姨娘肚子里还怀着一个,焉知此次不能一举得男?
想到这里,沈老爷不用人劝,这酒也喝得高兴至极,未过三巡便已红光满面,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相比之下,女眷这边就显得安静多了。
默默用完了膳,沈玉梨便迫不及待地回了华姨娘的如意阁。
“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没陪你二姐姐多说几句话?”华姨娘月份已大了,挺着肚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身份有别,又怀着孩子,便没参加今日的回门宴,只在自己院子里平平静静用了午膳,沈文渊对她还算不错,厨房里每日都特意备了营养膳食,院子里也多拨了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照顾得精细至极。
但华姨娘也明白,这一切不过凭着肚子里不知男女的孩子而已,若到时生了男孩还好,若还是个丫头片子,这一切很快便要回到原点。
除非……沈玉梨能同前面两个姐姐一样,嫁去个好人家,自己的地位,便自然水涨船高。
“姨娘别说笑了,人家如今是什么身份,我哪里能插得上半句话?”沈玉梨又扶着华姨娘坐回炕上,自己也坐到另一边,端起丫鬟送来的茶抿了一小口,便迫不及待将屋里的人通通轰了出去。
“倒是有件事,须得跟姨娘说上一声。”
华姨娘看着她神秘兮兮的举动,也禁不住紧张了起来:“什么事?”
沈玉梨四下看了看,又关了门,将插销插上,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姨娘可知道,夫人曾给沈轻岚灌下绝育汤的事情?”
“什么,绝育汤?”华姨娘顿时惊呼一声。
她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又压低了声音:“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亲耳听她们俩说的,”沈玉梨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姨娘,这是不是意味着,沈轻岚从此再也怀不了孩子了?”
“这……我倒确实听说过,有些汤药能让女子无法受孕,但也只是听说而已,没想到正院那位竟有这样的本事,能找到这种汤药?”华姨娘想着,突然后怕起来:“不行,我得告诉红菊,以后厨房里送来的东西千万仔细些,别让人做了手脚,害了我肚里孩儿的性命!”
“姨娘别慌,”沈玉梨连忙抚着她的背顺气:“想那汤药也不是时时都能有,况且夫人始终得顾忌着父亲,她自己也没儿子,还得指望您腹中庶子以后撑起咱们沈家呢,若害了您这个,难道一把年纪还指望自己老蚌怀珠不成!”
华姨娘想过头来,倒也松了口气:“说得有理,阿梨如今也确是长进了。”
沈玉梨也没心思回应华姨娘的赞赏:“姨娘,这件事情,也不知道钺王殿下知不知道?”
华姨娘也在想这个问题:“自然是不知道的,否则的话,他怎会娶一个无法生育的女子?”
“就是说,这个秘密现在还被沈轻岚死死瞒着?”沈玉梨咬着唇,难掩激动:“姨娘,若我们将这件事告诉钺王殿下……”
“且不要心急,”华姨娘略一思索,便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你想一想,既然是夫人亲手灌了沈轻岚绝育汤,那沈轻岚必定恨夫人入骨,从前若真成了谢家的妾室也罢了,现在她摇身一变,成了钺王正妃,难道夫人不会日夜惴惴不安,担心沈轻岚报复?就算为了这事,夫人也必定会将此事捅出来,好断了沈轻岚的王妃路,可现在她们俩却相安无事,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其中想必还有原因,让夫人不敢轻易开口。”
“夫人自然是不敢轻易开口的,”沈玉梨想了想:“沈轻岚跟钺王殿下的婚事,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她若当时说出来,父亲绝饶不了她,可当时不说,后面再说的话,那便是欺君之罪,皇上跟钺王殿下一怒之下,咱们全府恐怕都落不了好……”
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冷战:“姨娘,听说欺君之罪会株连九族的,是不是?”
华姨娘也禁不住有些腿软:“……想必就是这个原因了,看来这件事,咱们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先替她们瞒着,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那难道就这样算了,看她们一个个锦衣玉食过着,我却得继续捱这苦日子?”沈玉梨失望之极:“手里握着这样大一个秘密,难道就一点作用都没有吗?”
“怎么会没用?”华姨娘突然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夫人手里握了这个把柄,便能让沈轻岚不敢轻易报复沈家,若咱们手里有了这个把柄,还怕你这王妃姐姐敢不听你的话?”
“是啊,”沈玉梨回过味来,忍不住也咬牙冷笑:“听夫人的意思,她曾想让沈轻岚做主,让她替钺王殿下将我收房,却被她断然拒绝了,若她知道她的秘密早被我握在手里,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得意!”
“夫人还曾有过这种念头?”华姨娘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又反应过来:“这也是报应,你二姐姐生怕你入了王府,会抢了她的宠爱,老天就偏偏安排你听到这个秘密,偏不遂了她的愿!”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女儿,又亲手为她理了理衣裳:“我女儿无论容貌才华,又哪一点差了那两位呢?不过是姨娘没用,给不了你应得的罢了,既然如此,咱们便不用等着别人施舍,亲手将该拿的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