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抬了几个油壶,沈轻岚再次进了工作间。
绣云正坐在火盆前,聚精会神地看着火候,见她进来,忙站起来擦了把汗。
“娘娘,您看奴婢做得如何?”
她拿了桌上一个小瓷瓶给沈轻岚看。
沈轻岚俯身看了一眼,又闻了闻,立刻竖起大拇指:“比我做得还好!”
绣云顿时眼前一亮,却又腼腆地抿了唇:“娘娘可别哄骗奴婢。”
“我说真的呢,”沈轻岚笑着:“以后咱们这店开起来,绣云必定是不可或缺的大功臣。”
她知道若真要开店,单凭自己一个人做这些货品,根本够不上用,若在自己丫鬟中找几个员工的话,绣云绝对是不可否认的第一人选。
“放心吧,以后咱们发财的日子还长着呢!”她豪气地揽了绣云的肩:“有我一份,就必定有你一份!”
绣云不好意思地笑了:“娘娘又在胡说,为娘娘做事乃是奴婢的福分,什么发财不发财的。”
沈轻岚想到之前那位长相美艳,做事却颇有男人气的云氏。
“绣云,你有没有兴趣,以后做个女掌柜?”她问。
绣云一愣:“奴婢……奴婢从未想过。”
沈轻岚也知道,现在的女子顾虑颇多,未必肯做一些抛头露面的工作,像如娘和云氏那样的,实在太少了。
她并不打算强行改变别人思想,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便笑了笑:“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不想当女掌柜的话,你还当你的管事娘子也行啊。”
“只不过……”她故意皱紧了眉,拖长声音道:“就算是做管事娘子,也得有个前提才行。”
绣云刚刚落下去的心又升了上来,不由得紧张起来:“什么前提?”
“当然是要成了别人媳妇,然后才能当上管事娘子啊!”沈轻岚说完便笑了起来。
绣云这才知道自己又被这不正经的王妃主子摆了一道,顿时羞得一张粉脸通红:“娘娘!”
“好啦,”沈轻岚立刻脸色一整:“我看看这些油脂成色如何。”
她一脸认真,绣云反倒没法不依不饶了,只得跟在她身后,看她一一揭开新送来的那批油壶盖子。
将每种油都倒了一些出来,看过之后,沈轻岚虽觉不甚满意,却也没什么更多办法,只能叫人准备了棉纱,打算再多过滤几次。
要忙的事情还很多,小米那边店铺装修也到了尾声,对于图纸上有些拿不准的地方,也不敢自己做主,只能三番五次上门来求教。
这段时日沈轻岚忙忙碌碌,每天早出晚归,倒让萧轶也好奇起来。
尤其是好几次打算上门跟王妃培养下感情,却吃了闭门羹之后,钺王殿下的不满已到了顶峰。
“王妃又出去了?”他皱着眉头问回来复命的雁儿:“成天就知道往外面跑,她到底是有多忙?”
难道比自己这个手握兵权的王爷还忙?
——他早已忘了,自己虽手握兵权,此刻却无仗可打,每天除了上朝点卯,偶尔做点皇帝分派的任务之外,确实没什么忙的。
“回殿下,”雁儿细声细气地回答:“王妃娘娘这段时日听说在规整自己的嫁妆田产,似乎是想要开个脂粉铺子,因此确实是有些忙。”
“身为王妃,怎么成天就知道鼓捣什么铺子?”萧轶拧起了眉头:“难道我堂堂钺王,还养不起她不成?”
王府长吏原本在一旁回事,听到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小北却快人快语地开了口:“可是殿下,您也并没有养过娘娘啊……”
雁儿想要捂住她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讪讪地笑:“殿下,这丫头就是嘴快,您别生气。”
“没养过她?”萧轶愣了愣:“什么意思,难道她嫁到我钺王府中来,吃穿用的全是自己的?没动过本王一分一毫?”
小北被雁儿一提醒,也不敢轻易开口了,只一双眼睛骨碌碌直转。
“本王问你呢!”萧轶一回身,转向一旁的王府长吏。
“殿下……王妃确实没用过王府的银钱,”老长吏只得回禀:“娘娘自从嫁到府中,您从未吩咐过属下,将管事之权交与娘娘,娘娘虽住在府中,经济上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就连厨房每月吃用,娘娘也会统计了账单,将银钱交到属下这里……”
就是说,这么长一段时间来,他的妻子不过将这里当成暂居之所,就差付些房租给自己了?
萧轶一拍桌子:“你为何不早告诉本王?”
“属下以为,这是殿下自己的决定啊,”老长吏苦着脸。
“不光是自己的吃穿用,连双绮院里两名未圆房的侍妾,也是娘娘在管着,”小北终于憋不住,还是说了出来:“殿下,娘娘实在是个很厚道的人了,连每次雁儿姐姐与我去正院那边办了什么事,她也必定赏个重重的荷包给我们,如今王府里面,愿意去娘娘那边做事的丫鬟下人可多了呢!”
“她给你,你们就敢接着?”萧轶一张脸不知是喜是怒,小北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后悔地低了头。
沈轻岚只是个普通官员家的庶女,就算生母那边曾是商人,自己当初聘礼也足够丰厚,手上又能攒多少银钱?要维持王妃身份的规格,还要打赏王府中的各色下人,甚至……甚至还要养着自己名义下的女人,难怪她急着要开铺子赚钱呢!
萧轶只觉得自己有生以来从未这样尴尬过,其中又夹杂了些许怒火——沈轻岚这样做,无异于是在表示,她在跟自己划清界限。
“萧传,明日一早,你便去王妃那里请罪,并将管事之权全权交与她,”萧轶眼神晦暗不明:“她若敢拒绝,你便告诉她,这是本王的意思,若她一日不同意,你便一日跪在她门口,跪到死了为止,听明白了吗?”
长吏哪敢再多话,也知道自己故意不提醒殿下这事,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立刻便跪下了。
“是!”
雁儿与小北见屋内气氛不对,早已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身为本王的贴身侍婢,平日对你俩又多有放纵,就算对王妃怠慢一些,也是没有任何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