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敏锐地感觉到了两位太妃之间的微妙的气场。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谦逊地垂了眸:“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是我见家中园子里花开得极好,平日又闲着没事,便琢磨着做了两款花皂,不敢自己先享用,特意带了来孝敬太后与母妃的。”
魏太妃还未说话,庄太妃已抢着道:“东西虽不值什么,你有这份孝心已是难得,往后多进宫陪陪母妃就行了,不用带这带那的。”
说完又示意杨姑姑:“还不将钺王妃送的东西收起来?”
“慢着,”魏太妃哪里不知道她是怕儿媳送的东西被自己比下去,露了怯丢脸,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这‘花皂’之名听起来倒是新鲜,又是钺王妃自己做的,实在心灵手巧得很,本宫今日既然因缘际会碰到了,岂有不见识一下的道理?”
她笑盈盈地看着庄太妃:“庄妹妹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姐姐吧?”
庄太妃暗自恼恨,只得趁她不注意时,狠狠瞪了沈轻岚一眼。
沈轻岚知道庄太妃已经没法子拒绝,干脆主动过去,亲自将盒子从绣云手中接过来:“魏太妃见谅,我婆婆是怕我丢脸,我却脸皮厚得很,不怕魏太妃见笑的。”
魏太妃看了她一眼,笑道:“钺王妃这般大方知礼,本宫看了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笑话?”
说话间,沈轻岚已打开盒子,露出里面藤麻纸包装的花皂来。
这种纸张厚实防水,却并不能隔绝气味,盒子一开,在场所有人便闻到了一股浓香,顿时将方才空气中残留的花露气息盖了下去。
“咦,这是什么香味?”魏太妃惊奇地拿起一块来,就看见上面茜草色胭脂书写的笔迹:“蔷薇花皂?”
又忍不住拿到鼻端闻了闻:“果然好纯正的蔷薇花香,这么小小一块东西,竟有如此馨香,这味道是如何调制而成的?”
“这香味并非刻意调制,是用了蔷薇精油入皂,本身自带的香味,”沈轻岚对自己的东西自信得很:“一架子几千朵蔷薇花,也就炼出小小一茶盅精油来,香气自然浓厚醇密,这皂里虽只用了几滴,也尽够了。”
魏太妃赞了两声,手指一勾,便将系着蝴蝶结的麻绳解了开来,露出里面花朵形状,半透明的皂体。
“好精致的小玩意儿,难为你怎么想来!”她再怎么存了看笑话的心思,此刻也禁不住啧啧称奇:“就算拿个白玉盘供起来做熏香,也比那些檀香百合香好得多了,又清雅,又不带一丝烟火气。”
把一块香皂用白玉盘供起来?
这魏太妃脑洞也够大的。
沈轻岚忍着笑解释:“魏太妃娘娘,这花皂若供起来只闻其香的话,虽然也不是不行,但却失了它的本意了,这是用来净手洗脸的。”
魏太妃脸顿时一红。
庄太妃见她闹了个乌龙,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也对沈轻岚号称亲手做的东西有了几分兴趣。
“一块香胰子,也值得包成这样送过来?”她半真半假地埋怨着:“宫里又不是没胰子用,你做的这什么花皂,又有什么新鲜的?”
“母妃,这花皂可比胰子好用多啦,”沈轻岚将一块花皂送到她手上:“比胰子洗得干净不说,这蔷薇精油还有滋润美白的作用,常年使用,肌肤润泽生香,不用敷粉也自然美貌动人,若不是好东西,儿媳怎敢送到母妃面前?”
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哪有不关注自己容貌的,何况还在常在宫中的女人,就算先帝已驾崩多年,再多美貌也无人欣赏,听到这块花皂的神奇功用,在场两位太妃还是不由得心中一震。
这块花皂从拿出来开始,便夺去了众人所有吸引力,顺王妃得自西域的花露反倒无人记得了,她看了看凑在一起的两位太妃,不由得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既然这花皂有这般妙用,钺王妃妹妹何不给大家展示一下?”
说得这样天花乱坠,谁知道是不是虚有其表?
沈轻岚抿着唇笑了笑:“这倒也简单。”
太妃们出来逛园子,随行一应事务自然都备得齐全,见庄太妃没什么异议,杨姑姑便按着沈轻岚的说法,叫提着热水和铜盆的几个宫女上前来,将铜盆放在石桌上,往里面倾了半盆温水。
沈轻岚将已经打开的那块花皂取出来,沾了水,在掌心揉出泡泡来,又对庄太妃笑着道:“母妃,您将手伸出来。”
庄太妃怔了一怔。
杨姑姑见机得快,忙过来帮她卸了手上玉镯戒指,又将衣袖挽上去,沈轻岚便轻轻握了她双手,用泡沫仔细揉搓起来。
片刻之后,才用温水洗净了,拿棉帕子将手擦干。
“如何?”魏太妃追问。
庄太妃没说话,神情却是极满意的,她摸了摸手背上的肌肤,又忍不住放到鼻端嗅了一嗅。
“这味道,本宫倒很喜欢。”
“母妃喜欢就好。”沈轻岚也拿了棉帕过来,一边擦着自己的手,一边笑道:“除了这蔷薇花皂,儿媳还做了一款山茶油的,只是功效不尽相同,用起来清爽一些,里面加了牛乳,也不至于让肌肤太过干燥。”
“钺王妃妹妹实在心思灵巧,”顺王妃也道:“听说前朝曾有位贵妃,最喜用牛乳沐浴,因此肌肤白皙柔嫩,盛宠长盛不衰,可见这牛乳实在是好东西,没想到,竟还能做成胰子使用。”
魏太妃知道庄太妃一向是个挑剔至极的性子,连她都十分满意,可见这东西确实如沈轻岚所说一般好用,心里便痒痒起来,嘴唇动了又动,却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庄太妃跟她相识几十年,岂有不知道她心思的,只故意不说破,乐得看她在一旁纠结。
沈轻岚见婆婆没开口,自己更做不了主,也只能假装不知道,跟顺王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魏太妃心头暗恨。
这刁蛮妇人,方才自己儿媳拿出花露来,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自己好歹也客套了一声,让她拿一瓶去用,谁知她儿媳送了好东西来,便连客气话都舍不得说一句了?
实在是小气抠门得紧!
“这花皂实在是不错,”心一横,魏太妃索性道:“只可惜是钺王妃亲手所做,也不知世面上有卖的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