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也没想到这位舅母做事如此麻利,总以为一来一去还要盘桓多时,听顾正明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
“西域到永京的话,最快不过月余的路程,这么说,咱们得先将宅子置办起来了。”
顾正明有些赧然地点了点头:“那便劳烦阿岚了。”
住进来这段时间,他也清楚了外甥女的性格脾气,知道她确实是真心将自己当成长辈对待,也就不再像之前一样战战兢兢。
带着沈轻岚进了屋子,他伸手指了指桌上地上一大摞的账册,又道:“恰好这些账本我也快看完了,过两天咱们便去将那几个铺子的事情解决了吧。”
沈轻岚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舅舅可看出这些账本的问题了?”
“问题么,自然是有的,”顾正明摇了摇头:“刘掌柜的还好,还懂得遮掩一番,另外两家的账本,做假做得也太直白了,一千两银子进的货,竟敢写上六百两卖出,一来一去四百两银子就亏出去了,想是以为你年纪轻,又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些,便随便糊弄一番。”
沈轻岚也不生气:“这账本看着年岁也长了,我查账这事发生得突然,他们想必也没时间重新做这么几大箱子的假账,这么来看的话,这假账应该是我娘去世之后没多久,舅舅又举家迁走之后做的,那时候就算我及时接了铺子,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女娃,自然不必用心糊弄。”
“这三位掌柜是万万不能要了,只不知道阿岚打算怎么处置他们?”顾正明又问。
“要处置他们,其实也不难,”沈轻岚略一思索,便有了打算:“只是十年间的事情,一一追究起来也繁琐得很,舅舅又曾说过,他们也许是投靠了顾家之前的仇家,若逼得急了,他们狗急跳墙也麻烦,我又是个不耐烦的性子,拿着这些账本将他们赶走也就罢了。”
“既然这样,这些小事便不用阿岚操心了,舅舅既然回来了,自然有我为你做主,”顾正明挺了挺胸:“好歹我也是他们当初的主家,料他们也不敢在我面前弄鬼。”
沈轻岚还有些不好意思:“舅舅身子还没复原,怎么好让你劳累?让小米跑一趟就行。”
“小米虽然机灵,毕竟年轻,那几个掌柜都是老油条,奸猾得很,当心他们一通说辞下来,反倒将黑的说成白的,”顾正明不以为然:“我听绣云那几个丫头说了,你打算弃了绸缎生意不做,另开一家脂粉铺子?”
沈轻岚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意思,只是还在筹备。”
“做生意的,名声最为重要,你说得对,现在这种情况,犯不着去跟他们计较,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那些人就是粪坑中的老鼠,咬不死人恶心死人,”顾正明想了想:“殿下可允许你出去做生意?”
提到萧轶,沈轻岚脸上有些微红:“他一向不怎么管我,何况这永京城的权贵亲眷,平日无事都爱拿嫁妆银子去投几个铺子,就算不用补贴家用,也能自己赚点胭脂水粉钱,我做这个不算出格的。”
“这倒是,”顾正明回忆了一下:“当年我在永京城开绸缎庄的时候,经常拿货的一家成衣铺子,便是当朝静王妃的产业。”
两人又说了半日,沈轻岚见自己这位舅舅确实是经商方便一把好手,便让绣云回去拿了几块花皂来,又跟他详细说了自己的想法。
顾正明浸淫商场多年,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这花皂的商机,当即便惊讶地站了起来,大加赞赏。
“……家家户户都用得着的东西,就算不爱涂脂弄粉的女子,也总得净手洗脸,若能调制出几款清淡一些的味道,连男女都不拘了,听你说的,这原料又极其易得,只是做法有些繁琐,只是跟这花皂的价值比起来,繁琐一点儿算什么,我倒巴不得它更繁琐一些,免得轻易被人学去了!”
“做法这样简单,被人学去也是早晚的事,”沈轻岚也不是没想过这事:“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得打出自己的品牌来,日后顾客在选择的时候,也会第一时间想到咱们的东西。”
“品……品牌?”
见顾正明不懂,沈轻岚忙解释:“就是旗号一类的,就像咱们如今一想到胭脂,就先想到鸾镜阁,要用到眉黛,就得想到花枝乱一样。”
“有道理,”顾正明大点其头,看向沈轻岚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欣慰:“你从未做过生意的人,能想到这些,已经是十分有天赋了,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沈轻岚大汗,她哪儿有什么天赋,不过仗着比前人多几千年的历史积累罢了,就这些,连历史积累都用不上,最多只能说多了几分见识而已。
顾正明翻来覆去看着那两块花皂,声音中也带了几分激动:“既然要将生意做起来,光看王府园子里的那些花草可远远不够。”
他抬头想了想:“我记得当初留给你娘的嫁妆里,还有几个田庄,是不是?”
“有四个庄子,不大,加起来也不过几千亩地,都在京郊附近,”沈轻岚说到这里,又道:“舅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打算将这四个庄子都卖了,另换一处。”
“这是为何?”顾正明一怔:“这花皂既是要用鲜花来做,这四个庄子都改种香花香草,不是正好?”
“我虽没亲自去看过,却听米掌柜说了,这几千亩地有水田有坡地,并不全适合种花草,若强行改种的话,并不划算,”沈轻岚犹豫了一下:“但我却知道一个地方,种花草之类,极为便利……”
她说的便是平溪村,那里曾挖出过一个温泉泉眼,虽然被南平侯府抢先一步占了,但金矿那边,隆冬时节开放的石竹花海和那条温热小溪却又证明了,那温泉泉眼必定不止一处。
若能在温泉附近开辟田地种花,那便是天然的温室,连棚子都不用答,实在简便得很。
但那地方如今想必已被围得严严实实,自己又属于金矿的知情人,就算略提一提,都会被萧轶所怀疑吧?